沈渊半靠在床头，床头小灯亮着，暖黄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屏幕的白光又覆了一层在上面。他看完未眠发来的那句“那你……就从来没想过，母狗她也是有女儿的人吗？她做这些，她女儿以后要怎么办？”，嘴角几不可察地一勾。

　　这丫头已经不是在试探了。她是在拿“女儿”两个字往他身上压。可她越压，越露了底。她自己就是那个女儿，那个害怕母亲陷进去、又救不出来的女儿。

　　他面上不动声色，手指在输入框上敲字。先把“不可能”三个字冷冷砸下去，语气淡淡的，带着主人掌控一切的笃定，拆成两条发过去。

　　【暗夜君王】：不可能。

　　【暗夜君王】：她女儿那个，就不要想了。

　　他发这几条时，语气冷得没有半点温度，像在替未眠把最后那条“女儿怎么办”的路也一并堵死。他不可能为那个女儿改变什么，也不可能因为女儿怎么想就动摇了手里这条母狗。

　　接着，他把“母狗”和“女儿”彻底切开。

　　【暗夜君王】：母狗是她自己当的，又不是我逼的。

　　【暗夜君王】：她女儿以后怎么办，那是母狗该想的事，不是我该想的。

　　他发这几条时，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冷淡，像在说一件再明白不过的账。认主的是母狗自己，要操心女儿的是母狗自己。他一个主人，管的是母狗，不是她家里那摊子母女债。

　　然后，他话头轻轻一拐，反手把“女儿”这层压回到未眠自己身上。

　　【暗夜君王】：就像你姐姐一样，你姐姐认主，不也是她自己愿意的吗？

　　【暗夜君王】：你自己去问她，不就行了。

　　他发这几条时，语气不紧不慢，像在提醒未眠。你口口声声替“姐姐”的女儿操心，可你自己不也是那个隔着屏幕、拿“姐姐”当壳来试探我的“妹妹”吗？你姐姐的事，你大可自己去问她，别绕这么大一圈来我这里讨说法。

　　顾眠这边，手机一直攥在手里。见对话框弹出暗夜君王这几条消息，她屏着呼吸逐字往下看。

　　看到“不可能”“她女儿那个，就不要想了”，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像被人按进了冰水里。主人连最后一点余地都不留，明明白白告诉她，别指望他会为女儿改变什么。

　　她脸色发白，眼睛发红，长发乌黑披散在肩头，几缕黏在汗湿的脖颈上。看到“母狗是她自己当的，又不是我逼的”“她女儿以后怎么办，那是母狗该想的事”，她心口又冷又痛，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喉咙发紧，好半天喘不上气。

　　她想到母亲最近的样子。饭桌上话多了，出门前会照镜子了，晚上哼着歌从厨房出来。那份开心，现在被主人一句话拨到旁边，变成了一笔冰冷的账，母狗该想的事，母狗自己当的。

　　她的手指扣着手机壳边缘，指节发白，指甲缝里都泛着青。

　　看到最后那句“就像你姐姐一样，你姐姐认主，不也是她自己愿意的吗？你自己去问她，不就行了”，她整个人像被戳中了最要命的地方。

　　她不能去问。因为那个“姐姐”就是她妈妈。她最怕的，就是当面把这件事撕开。

　　她强压下心头的翻涌，指节白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在输入框上悬了又悬。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像在等她开口。最后她怯怯地打出一句，把心里最冷也最乱的那点绝望抛回给主人。

　　【未眠】：我……我不敢去问她。我怕问了，连现在这样都保不住。

　　这一句问得又轻又抖。字面上是在说“不敢问姐姐”，实则是在说，我不敢问妈妈，我怕把这件事挑破，我们母女连现在这点平静都没了。

　　发完这条，她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胸口一下一下起伏。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压在耳膜上。

　　屏幕停在未眠的追问上，沈渊还没回。

　　顾眠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呼吸又轻又急，脑子里乱成一团。她只盯着对话框最上方，等对面那个暗夜君王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