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阴阳割昏晓
话说另一边,刘万木随其生母殷淑婉,身形方动,周遭空间便如水波般荡漾开来,这咫尺天涯的大神通,端的是神乎其技。
不过须臾之间,伴随着一阵细微的空间战栗,两道人影已自虚空踏出,稳稳立于福地内一处灵气氤氲、云海翻腾的孤峰之巅。
少年此时心境澄明如镜,将方才在香闺中与无春温存的旖旎心思暂且压下,他面容肃然,身姿挺拔如松,对着身侧的美妇人恭敬拱手,轻声问道:
“娘,孩儿心中有事不明,还望娘亲解惑,今日为了寻觅那铸造本命飞剑的灵材,孩儿深入一处废弃灵脉之中,偶然得见一块唤作怨血太岁的邪物。观一对老叟师徒,为此物机关算尽,不惜草菅人命。敢问娘亲,此等阴秽之物,于娘亲的修行大道而言,可有关窍?”
殷淑婉闻言,仿佛能洞穿世间万物的秋水明眸中,未泛起半点波澜。
山风浩荡,吹拂着她一袭寻常却难掩风华的青色长裙,布料贴合着肌肤,猎猎作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那丰腴婀娜、熟媚入骨的绝代身段。
只闻她神色清冷,语气平淡,轻启朱唇道:
“不过是个汇聚了百年阴煞与凡人怨毒的死物罢了,若是落入些个修炼阴毒邪术的鬼修手中,倒也勉强算是个稀罕的辅材。然则,我儿身负天地奇禀,阳气冲霄,犹如当空烈日、煌煌骄阳,这等污秽之物,于你而言不过是破铜烂铁,自是半分也用不着。”
听闻此言,刘万木浓眉微蹙,面露深思之色。
少顷,他又将此前在废矿深处,隐约听闻的诸多诡异婴啼,以及仿佛来自九幽地狱般的幽怨哭声,一五一十地说与美母听,言辞间透着几分唏嘘。
这一次,殷淑婉并未急于言语,反倒是收起了先前的慵懒之态,绝美的面庞上浮现出几分少有凝重。
下一刻,她缓缓转身,目光如炬,那眼神中交织着属于魔族强者的睥睨与属于母亲的慈爱,上下打量着眼前这高大健硕的少年,沉声道:
“前些日子,为娘自一处隐秘途径,从一人口中探得一桩秘辛。那人断言,我儿所怀之躯,绝非凡俗,乃是传说中的至尊体。想来,定是为娘昔日困于浅滩,孤陋寡闻,眼拙未能彻底勘破我儿肉身深处隐藏的惊天玄机。”
言罢,未等同样满心迷惑、尚未消化这庞大信息的少年回过神来,殷淑婉已然雷厉风行地抬起一条如初春嫩藕般的玉臂。
玉指凌空虚点,一点宛如星辰般璀璨且莹润的光芒,直取少年眉心而去。
“莫动,屏息凝神,待为娘细细探查一二。”殷淑婉轻喝道。
刘万木对生母自是深信不疑,只觉一股柔和至极、犹如三月春水般的灵力,顺着眉心天庭大穴,一路长驱直入,浩浩荡荡地游走于自己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之中。
少年并未生出半点反抗之意,只是顺从地闭上双眼,默默感受着母亲的温润力量,在体内不断冲刷、探寻。
这一探,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光景。
山峰静谧,唯闻风过松林之声。
终于,殷淑婉缓缓收回玉手,黛眉微蹙,心中已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暗自揣摩道:昔日只当木儿是人魔混血,体质迥异于常人,加之机缘巧合下觉醒了纯阳圣体。眼下观其筋骨脉络之坚韧,气血运行之磅礴,这具躯壳之内,似乎隐藏着更为深邃、足以颠覆两族认知的蹊跷。
心念及此,殷淑婉素手轻翻。
但见其右手指尖,一缕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周遭所有光线的魔元悄然萦绕,散发着古老而深邃的恐怖气息;
而其左手掌心,则行云流水般凝聚出一团纯粹无瑕、生机盎然的玄门灵力。黑白二色,一浊一清,一死一生,哪怕两股力量并未真正交汇,周遭的空间已然隐隐传出水火不容的战栗爆鸣之音。
殷淑婉身为魔族出身,却能于体内同修两门截然相反、背道而驰的大道,其天资之妖孽,底蕴之深厚,实乃世所罕见。
殷淑婉散去手中光芒,看向刘万木,挑眉道:“木儿,依着为娘方才的灵力指引,试着调用你潜藏在骨血深处的魔元。”
少年闻言,面露难色,挠了挠头,颇有些憨厚道:
“娘,孩儿所修所练,皆是人族吐纳灵气之法。这魔族的力量,从未有过片刻触碰,实是不知该如何去调动。”
殷淑婉盈盈一笑,笑容中透着不容置疑的霸气,并未多费唇舌,只是再度伸出芊芊玉指,隔空在少年心口处轻轻一点。
刘万木登时感觉浑身血液翻滚,肌肤泛起异样潮红,一股充满破坏欲的力量,自气海丹田的深处咆哮着直冲天灵。
“呃——”少年牙关紧咬,却仍是忍不住发出一声低沉嘶吼。
紧接着,惊人的异变陡生。
其额头两侧的头骨猛然凸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喀嚓骨裂声,一双漆黑如夜、反曲向上的长角生生破皮而出,角尖闪烁着金属般冷硬嗜血的光泽。
与此同时,背后传来一声裂帛脆响,白袍被硬生生向两侧撕裂,一对宽大厚实、布满暗红色神秘纹路的肉翼舒展开来,遮天蔽日,扇动间卷起阵阵腥风。
少年霍然睁眼,原本黑白分明的双眸,此刻已完全化作一片摄人心魄的赤红,宛如自幽冥地狱深渊中踏出的修罗魔神。
唇边两排整齐的牙齿中,两根犬牙亦向外生长出几分,透着森冷寒意。
而这般狰狞恐怖的魔化特征,非但没有破坏他原本便刀削斧凿般俊逸非凡的面庞,反倒二者相互交融,竟生出一种妖异至极、足以令世间女子沉沦的独特魅力。
出乎殷淑婉意料的是,刘万木此次首度魔化,并未如寻常混血那般,感觉神智被狂暴无序的杀戮欲望所吞噬。
除了体内气血燥热难耐、胸口略感烦闷憋屈外,他的灵台依然清明如水,保留着绝对的理性与克制。
“呼……呼……”少年大口喘息着,低头看着自己长出锋利尖爪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似乎能撕裂苍穹的力量,惊疑不定道:
“娘,这……这究竟是何等霸力量?”
殷淑婉美眸中异彩连连,仔细入微地观察着其体内每一丝魔元的运转轨迹,暗暗在心中推算演练半晌,方才满意地颔首笑道:“
这便是你体内潜藏已久、属于魔族皇族的至高血统。你这具至尊体量殊异,竟能完美无瑕地承载并压制这份容易令人疯狂的霸道。”
随后,她素手一挥,指向百丈开外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头,下令道:“如今,试着以你所修之人族灵力,结合这股魔元,将其融为一炉,攻向那座山峰试试。”
少年略显迟疑,看着自己这副怪物般的模样,担忧道:
“娘,孩儿在正统修行一途上,不过才刚刚踏足二境练气中期,灵力浅薄,根基尚浅,恐怕难以施展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平白惹娘亲笑话。”
殷淑婉却是不以为意,大袖一挥,朗声轻笑道:“无妨,大道万千,力量强弱,无需妄自菲薄,一试便知深浅。”
少年怀揣着几分狐疑与跃跃欲试,深吸一口长气,闭目敛神,依照过往经验,调动气海内稀薄灵力。
掌心之中,一抹纯白温润、犹如初雪般的灵气缓缓浮现。
然则,就在这灵气成型的刹那,游走于少年体内、狂暴无匹的赤红魔元,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宿命牵引,竟如百川汇海般疯狂涌入掌心。
白与红,灵与魔,人与妖。
两股本该互相排斥、一旦接触便会引发大爆炸的能量,在少年掌心中,竟诡异地交织、盘旋、融合,最终化作一颗暗红剔透、内部似有星云流转的光球。
光球周遭,虚空因承受不住这股内敛的威压,而隐隐产生扭曲的波纹,发出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啦”爆鸣声。
光是看着这一幕,殷淑婉便已惊得美眸半眯,心中更是震叹连连:
木儿竟能天生融合这两种犹如水火、代表着天地两极大道的力量,且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无反噬走火之象。此等旷古烁今的恐怖天资,莫说是人族修界,便是放眼强者如云、浩瀚无垠的魔渊,也是闻所未闻的万古奇才!
“去!”
就在下一瞬,随着少年猛然睁眼,一声宛如春雷般的低吼,手中暗红光球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横贯长空的赤色长虹,以雷霆万钧、摧枯拉朽之势,狠狠砸向远处的孤峰。
下一刻,天地间骤然失色。
远处的孤峰之巅爆发出一声震碎云霄的恐怖巨响。
刺目的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小半个福地。
无数碎石如雨点般穿云四射。
滚滚暗红色的蘑菇云携带着毁灭性的冲击波,如怒涛般席卷八方。
待到狂风散尽,尘埃落定,只见那座原本高耸入云的山头,竟被这一击生生削去了数十丈有余,截面光滑如镜,残存的石壁上仍跳跃着久久不息的暗红魔焰。
仅是这毫无花俏的随手一击,便蕴含了寻常筑基期修士倾尽全力、底牌尽出才有的威能!
刘万木望着远处的杰作,双目圆睁,心头涌起难以遏制的狂喜与豪情。
下一瞬,少年无师自通般地依葫芦画瓢,将这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按照一定比例加持于双腿与背后的肉翼之上。
“唰!”
只闻空气中留下一声音爆,少年瞬间化作一道模糊残影,直接消失在原地。
远远望去,只见一道红白相间的流光,犹如一道撕裂大地的闪电,贴着地表疾驰狂飙。
所过之处,飞沙走石,粗大的树木被气浪拦腰折断,宛如贴地飞行的上古大鹏,尽显张狂霸道。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伴随着一阵凌厉狂风,少年的身影在虚空中猛然顿住,再次稳稳落回殷淑婉身前。
这一刻,刘万木胸膛剧烈起伏,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妖异的面庞上却满是难掩的兴奋,激动道:“娘!这速度,太快了!孩儿感觉身轻如燕,仿佛这天地间再无束缚!”
殷淑婉掩唇轻笑,眉眼间满是慈母的骄傲,饶有兴致地问道:
“方才这一遭试练,遁出去多远?”
少年眼眸明亮如星,大声答道:“孩儿未曾细算,但少说也有五十里开外,这一来一回,便是足足百里之遥!”
殷淑婉微微颔首,赞许道:“寻常修士若想御空飞行,或是达到这等贴地疾驰的速度,差不多也得是五境元婴的大能,亦或是四境剑修,方能勉力为之。以你如今修为,便有此等纵横捭阖的神速,实属万载罕见。”
少年听罢,心中更觉豪气干云,胸中仿佛有万千剑气激荡,对未来的修仙大道与守护身边之人的信念,充满了无尽期待。
然而,凡事皆有代价。
就在他体内双重能量因消耗即将告罄,阵阵空虚与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之时。
忽然,这方本是死物的福地空间内,骤然泛起点点肉眼难辨的柔和灵光。
这些灵光宛如拥有生命、倦鸟归巢般,涌入少年体内。
眨眼之间,干涸的气海再次被灵力充盈,消耗的魔元亦得到滋养与补充,疲惫感一扫而空。
刘万木惊奇地感受着身体这不可思议的变化,握了握充满力量的双拳,疑惑道:“娘亲,这无故涌入的力量,又是何等缘故?”
殷淑婉步履轻摇,行至少年身前,带来一阵如兰似麝的幽香,耐心理答道:
“这便是你成为这方福地之主后,所享有的无上妙用。目前,受限于你自身修为低下,无法主动索取,只能被动接受福地本源的反哺。”
"待到他日,你境界提升,能随心所欲调用这福地内一草一木、一山一水之力时,便可随时满状态对敌,在这片属于你的天地之中,你便等同于拥有无穷无尽的体力,任谁也耗不过你。
少年闻言,心头大喜。
可转念一想,少年老成的他眉头又微微皱起,担忧道:
“可这些终究不过是外物借力。修行修自身,倘若有朝一日,我身处福地之外,面对强敌,没有了这些天地加持,我自身底蕴不足,又该如何自处?”
殷淑婉听罢此言,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欣慰,感叹道:
“你能于力量暴涨之际,仍有此等居安思危的明悟,不为外物所迷,实属难得,足见道心坚韧。但你要知晓,这福地既已认你为主,与你神魂相连,它便是你力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如同你体内流淌的魔族血统一般。兵器、法宝、福地,皆是你护道杀伐的依仗,只要能克敌制胜,无需刻意排斥外物。唯有活着,方能证道。”
说罢,殷淑婉轻挥玉手,一股柔和的劲风拂过少年身躯。
刘万木只觉体内的魔元如潮水般迅速退却,重新蛰伏回丹田深处,背后的肉翼化作血水融入脊背,额角的双角也缓缓缩回体内,再次化作人畜无害、剑眉星目的俊逸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