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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如果有一天(小姨)

  卧室里没开灯,手机屏幕的冷光把她的脸映得发青。

  沈清瑶靠在床头上,指节泛白地攥着手机。她刚从姐姐的微信对话框里切出来,那句"这只是开始"像一根倒刺扎进眼里,拔不出来。她以为自己还有力气反查,还有力气冷静地分析对方的每一步——先短信、再佐证、再加密软件、再视频、再逼她发那张半胸图。她坐在车里的时候确实这样想过,甚至把对方的ID和转账记录都截屏存了档,打算明天一早就找人去查。

  可一独处,那层强撑的壳就碎了。

  她把手机反扣在床单上,动作很慢,像怕惊动什么。房间里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窗外是城市高处俯瞰的夜色,车灯汇成细长的河,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那些光都在很远的地方,和她隔着一层打不破的玻璃。

  对方不是要一次性的钱。

  这个认知是慢慢爬上来的,像水漫过脚踝,再漫过膝盖。每一步都留了台阶,"不逼你,慢慢想",可每一步都在把她往更深处推。她看清了这条路的终点——失身,被陌生人操,被拍下更多东西,然后永远钉在耻辱柱上。而她为了护住沈渊,只能继续走下去。

  为了保护阿渊。

  这五个字她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念到嘴唇发干。反查是为了铲除威胁,可就范也是为了保护他,两条路都指向同一个人,她卡在中间,往前是深渊,往后是悬崖。

  她从什么时候起对阿渊动了心?

  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无数次,每次答案都不同。也许是十六岁那年夏天,他替她拧开一瓶矿泉水,手指骨节分明,水溅在她手背上,凉丝丝的;也许更早,他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扑进她怀里,奶声奶气叫"小姨妈"。她只比他大十二岁,可"小姨"这个名分像一道焊死的钢印,把她钉在长辈的位置里,动不得。

  她试过压下去的。

  圈内不是没有追她的人,导演、制片人、富二代,她应付得体,笑容标准,转身就忘。她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东西。她原只求留在他身边,当个地下情人也好,能远远看着他就够了。她甚至想过,等他再长大些,等她再老些,这层禁忌的壳会不会松动一点。

  现在连这条退路也被斩断了。

  一旦失身给那个威胁者,她就连站在他面前、以干净的小姨身份护着他的资格都没有了。她会被弄脏,从内到外,连"小姨"这个名分都会变得可疑。他 future 会知道的,网上会传开的,那些照片和视频会像瘟疫一样蔓延,她将成为他履历上的一个污点,一个"跟侄子乱伦还被人操过的疯女人"。

  屈辱、绝望、不甘,三股绳子绞在一起,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抬手捂住眼睛,指缝间渗出温热的液体。她见过娱乐圈太多风浪,潜规则、黑料、背叛,她以为自己练出了一身铜皮铁骨。可原来不是,她所有的柔软和脆弱都攒在了这一个地方,攒给了这一个爱而不得的人,轻轻一碰就碎得不成样子。

  手机屏幕亮了。

  她拿起来,是沈渊的微信头像,一张侧脸剪影,她亲手给他拍的,在海边,十六岁的少年迎着风,轮廓清秀,线条已经显出硬朗。她盯着看了很久,久到屏幕暗下去,又点亮,又暗下去。

  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阿渊,小姨有件事想跟你说。"

  删掉。太直白,他会追问,她答不上来。

  "阿渊,最近有没有想小姨?"

  删掉。太轻佻,不像她,也像在试探什么。

  "阿渊,如果有一天……"

  她停在这里,眼泪砸在屏幕上,洇开一个模糊的光斑。她不敢说"我喜欢你",四个字太重,会压垮他们之间所有平衡的默契;她不敢说"我被威胁了",怕他追问,怕他卷进来,更怕他知道了会嫌弃她、远离她。

  最终她只打了一个最隐晦的弯。

  "阿渊,如果有一天,小姨不干净了,你还会认小姨这个长辈吗"

  光标在句尾闪烁,像一只催促的眼睛。她盯着这行字,心跳得厉害,指尖冰凉发颤。"不干净"三个字是她能想到的最露骨的暗示,再往前一步就是深渊。她怕吓到他,怕他问"什么叫不干净",更怕他不问,怕他看到这三个字就明白了什么、然后默默疏远。

  她咬咬牙,按了发送。

  消息气泡弹出去,绿色的小方块,像一块石头掷进黑夜。她把手机攥在胸口,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重得不像话。

  对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停了,又显示,又停了。

  她攥得更紧,指甲嵌进掌心的软肉里。

  一分钟。两分钟。

  屏幕亮了。

  "小姨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她盯着这行字,眼眶更酸了。他问了,他在意,可这个问法让她无从回答。她打字:"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随便问问。"

  删掉。

  "小姨最近看了个剧,里面有这样的情节,就想问问你。"

  删掉。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个:"没什么。"

  消息发出去的同时,他的新消息也跳了进来。

  "你永远都是我的小姨。"

  她看着这行字,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小姨"两个字被他咬得又稳又重,像一根锚抛进她飘摇的心底。她还没缓过来,第二条又进来:"不管你做什么、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小姨。"

  第三条:"这世上谁都能不认你,我不能。"

  她攥着手机,屏幕的光把眼泪照得晶亮。安心和慌乱同时翻涌上来——安心的是他认她,不会不要她;慌的是他越温柔关切,她越不敢吐露真相。他要是知道了"不干净"背后的意思,还会这样说吗?他要是知道她已经被人逼着发了半胸图、未来还会被逼着发更多,他会不会收回这些话?

  "小姨怎么突然说这种话。"他又问了一遍,"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几次把"我喜欢你"打到一半,又删掉。

  "阿渊,你会不会嫌弃小姨。"

  发送。

  心跳骤停了一拍,她盯着屏幕,等他裁决。

  "不会。"

  两个字,干脆利落,像他在球场上投进的某个三分球,没有多余动作。

  她眼眶更热了,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那你会不会不要小姨。"

  "不会不要你。"

  "我要是一直不结婚、一直陪着你,你会不会嫌我烦。"

  这条发出去她就后悔了。太露骨,像个逼婚的女人,像个不知廉耻地缠着他的老女人。她二十八岁,他十六岁,这层年龄差在此刻压下来,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你想陪多久就陪多久。"

  他的回复一条接一条,温声接住她每一句试探,把"不会嫌弃""不会不要你""你想陪多久就陪多久"一句句递回来。她越看越乱,越看越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他越温柔,她越不能说出口,那些藏了多年的心意在喉咙口堵成一团,咽回去的时候带着血腥味。

  她打了又删,最终只发出去一句:"没什么,就是最近拍戏太累了,胡思乱想。"

  "小姨要注意休息。"他说,"我哪天去看看你。"

  她盯着这行字,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手机壳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想说"好",想说"你来",想说"小姨想见你",可最终只回了一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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