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三天，小区经过三轮变化。

　　从第一天开始抢物资，便利店的货架几分钟就空了，老板拦都拦不住。

　　第二天，居民开始换东西。

　　先是值钱的东西，名牌包、手表、首饰、电脑之类，食物和水一直都在消耗，后面这类东西只会越来越不值钱，最后变成废品，一文不值。

　　到了第七天，开始有人打女人的主意，夜里偶尔还能听见女人的哭声、求饶声。

　　现在，车库里摆了二十多个小台子，有的是从楼上搬下来的书桌，有的是纸箱堆的，或者是直接掀开某辆车的后备箱当柜台。

　　“4080显卡，只换两瓶水。”

　　“香奈儿名牌包，只换食物，物有所值啊！”

　　“一瓶水换避孕套！”

　　“喂，用过的套子换吗？”

　　“……还是算了。”

　　“不要拉倒，洗洗还能用呢。”

　　李雨听着这些吆喝，心里感慨，那些指望毒雨结束靠贵重物品赚一波的人可能活不到那个时候来。

　　除了七天前收到一条“公民紧急通知”，让大家不要出门、保持原地、等待救援之类的车轱辘话，再没别的声音。

　　现在这些台子上换的东西，谁都知道在贬值。

　　今天一个包换一瓶水，明天可能就只能用身体换了。

　　“找到了雨哥，她在那里。”

　　李雨和计汐在车库一个角落站着，看人来人往。

　　顺着计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女人的个子很高，站在一堆台子中间很扎眼。

　　黑色长裙，黑色细高跟，背挺得很直，跟周围那些缩着脖子的人完全不是一路的。

　　台子上摆着一堆化妆品、面膜，摆得整整齐齐。

　　“情报可靠吗？”

　　“包的。”

　　计汐拍了拍胸脯。

　　“叶缪以前就是个土妹子不会打扮，参加工作了才学的，这还是航空公司规定的，不然她估计还是一身灰。”

　　“空姐？”

　　“对，空姐，自从她工作的时候到处飞，很少见到她了。”

　　“那现在就去叫她？”

　　“等等。”

　　李雨拉住她。

　　“雨哥，怎么了？”

　　李雨往那边看了一眼。

　　“别太着急，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再说，等她这摊子半天没人换，心里开始慌，人一慌，就好说话。”

　　计汐眼睛一转。

　　“我懂了，要是半天没有一个人搭理她，她的期望值就会往下掉，到时候你给点什么她都当宝贝。”

　　“孺子可教。”

　　“可是……”

　　计汐的脸忽然皱起来，两条腿往后夹了一下。

　　“我憋不住了，我想去厕所，今天早上的已经开始流出来了。”

　　“？？”

　　计汐压着声音，脸都白了。

　　“我蹲了好几分钟也就弄出来一半，走起路来里头就往下淌，现在整条内裤都黏糊糊的。”

　　她身上穿的是那条淡蓝色的紧身牛仔裤，要是真渗出来，一块深色的印子，谁都看得见。

　　“憋着。”

　　“雨哥——”

　　“待会儿要是有人跟她换东西怎么办？我还得靠你去截胡，懂吗？把她弄到你家里来。”

　　计汐咬了咬嘴唇。

　　“……好吧，雨哥，我听你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个在那儿为换不到物资着急。

　　一个在这儿为腿中间的事着急。

　　“操你妈的！给脸不要脸！”

　　一声骂在车库里炸开。

　　李雨循声看过去。

　　一个痞里痞气的女人站在叶缪的台子前，胳膊上纹着一大串花臂，抬手就往台子上拍。

　　“老娘愿意拿食物和水跟你换，是看得起你，知道吗？贱婊子，早晚跟她们一样，站着等人干。”

　　说着伸手指着应急灯底下的那群女人。

　　那些女人穿着暴露，胸罩压得很低，热裤往下落，都已经能看见逼毛了，肚子上的肉被掉出一层游泳圈。

　　长得一个比一个……怎么说呢。

　　李雨扭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跟科比坠机后吃到了滚烫的航空燃油似的，龇牙咧嘴，这画面冲击力太大了。

　　“差不多，去吧。”

　　李雨假装往怀里一掏，其实是在系统商店里点了矿泉水，2点数，扣款成功，手心里就凭空变出。

　　计汐接过去，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比了个ok的手势，深吸一口气，捏着瓶子往那边走。

　　花臂女人又骂了几句，见叶缪不吭声，自己也觉得没意思，啐了一口走了。

　　“好久不见啊，缪缪。”

　　计汐走到台子前，把水递过去。

　　“你刚刚被那个臭男人婆欺负了？”

　　叶缪抬起头。

　　眼熟的面容，熟悉的声音。

　　“汐、汐姐？”

　　她想起来了，以前在小区里偶尔能碰见，后来大家都忙，好几年没怎么见。

　　“谢谢汐姐，谢谢。”

　　叶缪接过水，眼眶一下就红了，一句接一句地道谢。

　　计汐摆摆手。

　　“见外了不是，现在这光景，指望这些人根本不行。我们那栋楼几个姐妹现在都住我家里，大家互相帮衬着，总比求那些外人强。”

　　叶缪愣了一下。

　　尘封的记忆被翻出来，她想起以前刷到过计汐的直播，偶尔还在上面打拳说ghg、女性力量之类的，那时候她还以为汐姐只是嘴上痛快痛快，发泄发泄戾气。

　　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她是真的在做。

　　“汐姐……”

　　叶缪的嘴唇动了动。

　　“我能加入你们吗？说实话，我家里已经没有吃的了。”

　　计汐笑起来，伸手挽住她的胳膊。

　　“就等你这句话了，走，带你认识一下我们的新姐妹。”

　　“真的吗？太谢谢你了，汐姐。”

　　计汐家。

　　“汐姐，大家呢？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叶缪被让进客厅，左右看了看。

　　屋子收拾得挺干净，茶几上有水杯，沙发上叠着毯子，可一个人影都没有。

　　“它们在睡觉呢，我去叫它们。”

　　“麻烦大家了。”

　　计汐走到卧室门口，停了一下。

　　李雨就站在门边，计汐笑盈盈地靠过去，李雨抬手，按在她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