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伪装者
(从现在开始我们暂时把“假陈默”叫“陈默”大家知道身份就行。)
陈默被温遥扶起来,靠在床头。
“先把药吃了,头就不疼了。这是学校医务室,你昨天晕倒了。”
他脑子乱得很,像被人搅过一遍。眼前人确实是学校的温医生,白大褂,脸熟。他犹豫着接过水杯,又接过那粒药,吞下去。药不苦,水是温的。
“吃了,一会儿我慢慢跟你说。”
温遥把窗帘拉开。清晨的光一下子涌进来,穿过白大褂,映出她底下极好的身体轮廓。她背对着床站了一会儿,日光把她的腰身勾成一道淡金色的线。
陈默看见那片光,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若隐若现。他好像跟这个医生很熟。可再想,又什么都抓不住。温遥回头时,他慌忙低下眼。
“好点了吗?”
他点头。确实好了些。那粒药像温水一样化在胃里,后脑那阵胀痛慢慢退了。他不知道,这药是配合意识覆盖、消除人格排斥用的,后面他还得吃很多天。
“昨天下午我在教学楼那边看见你晕在路边。我查了下,你应该是低血糖。”温遥不疾不徐地说,“我给你补了点糖。见你没大事,昨晚就没叫你,让你在医务室睡了一晚。头疼是晕倒时磕的,有点轻微脑震荡。”
陈默下意识摸头。头发下面没有包,也没有破皮。可医生说的,他觉得可信。
“我听你老师说,你不是去留学了吗?怎么又回学校来了?”温遥装作随意一问。
他低着头,在混乱的记忆碎片里费力拼着:“对……我是去留学了。学校让我回来补一些文件,我回来处理。”
“那办完了吗?”温遥从柜上拿起一摞文件,“你晕倒时旁边还有这个。你看看,是不是你的。”
陈默接过来翻了翻。是中断留学、回校续读的相关材料。他皱起眉,脑子里似乎有极模糊的印象:自己确实在弄这件事。但什么时间、跟谁一起、为什么突然决定留下,全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怎么擦也擦不亮。
“是我的。不过我感觉记忆有点问题,很多事都记不清。”他说。
温遥说:“脑震荡后遗症,正常。我给你开点药,你按时吃,就没事了。”
温遥心里清楚,因为提取陈默的基因记忆中并不包含近期记忆,近期的记忆都是通过她的观察,并使用AI合成的记忆,自己仅能做到尽可能的拟真,不能做到100%与真实记忆相同,所以会显得记忆模糊。
陈默点点头:“温医生我好多了,不过有点饿想先去吃点东西,我就不打扰你了,太谢谢你救我狗命了,过几天我给你做面锦旗,然后再写封感谢信。”
“你真没事了吗?回去注意休息啊,你要是真留校续读的话如果不舒服就来找我,你跟我弟弟差不多大,以后叫我姐就行。什么锦旗感谢信的太形式主义了,我不喜欢,你们都能健康的毕业上大学,我们就很开心了。”温遥看着眼前的男孩说。
“好的遥……额……好的温姐。”陈默意识到自己差点叫错。
温遥去配药。陈默下床,头还胀,但能走。外面桌上放着他的手机和包。他背上包,扫脸打开手机。屏幕停在和他妈的聊天界面。他划了两下,跟现在模糊的记忆没太大出入。
温遥提着一个小纸包出来,递给他:“每天早上吃一颗。不舒服就来找我。”
陈默道过谢,背着包离开医务室,慢慢往校门外走。
温遥隔着窗,一直看到他拐出校门,才轻轻吐了口气。悬了很久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下一些。只要允儿和“陈默”父母那边不出意外,这套身份替换就算真正跑起来了。意识覆盖技术,也在他这一步得到了最完整的验证。
陈默走在晨光里,影子细长。落叶被风吹得哗啦响,掠过他的脚背。
早餐摊已经热闹起来。他找了个位置坐下。老板问吃什么,他想都没想:“一碗豆浆,两个煎包,在这吃。”
“甜浆咸浆?”
他愣了下:“甜的。”
老板回头去盛。他坐在椅子上,还在努力整理那些碎片。留学前的事大多清楚,只是零散;留学以后就格外模糊,同学、课程,都像隔着水看。他越想越乱,只觉得后脖子发木。
“小伙子,豆浆包子来了,小心烫。”
“谢谢。”
他端起碗。热豆浆贴在手心,暖得发躁。他喝了一口,眉头皱起来。太甜。他明明记得自己以前爱喝甜的。又咬一口煎包,也不是记忆里的味道。他只当是在国外吃了几个月白人饭,口味还没回来。
江以宁几分钟前刚从这个摊子离开。她坐过的椅子,如今陈默坐着。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差几步,就错过一场大戏。
陈默吃完饭,打定主意,去教务处把续读手续办了,再决定回班还是先回宿舍。他掏出手机想翻翻照片,辅助回忆。相册是空的。微信里只有父母的对话框。朋友圈也停更很久。他回想,手机好像在国外机场被偷了,这是回国新买的,旧数据都没传。他挠挠头,连自己什么时候得了低血糖都一无所知。
时间已经七点多了。上学的学生陆续多起来。他起身往学校走。
江以宁和同学说着话进了校门。她抬头,看见了那个背影。一个男生进了教师办公楼,肩背、走路的姿势都像陈默。她揉揉眼,人已经拐进去不见了。
她掏出手机,给允儿打了那通电话。
“你在哪呢?”
“公寓楼下等公交呢。”
“那可能我看错了。”
“什么看错了?”
“刚才进校门,我看见一个男生,侧脸跟你陈默的时候特别像。”
允儿一怔:“看错了吧。我还在公寓呢,也不可能用陈默的身份回去不告诉你啊。”
“嗯,应该是看错了。你注意安全,我先进教室上课,有事微信。”
挂掉电话允儿先去之前办理允儿身份的那个地方,又让他们帮自己把允儿身份的全套资料都给办一下,从出生证到小学初中毕业证什么乱起八糟能想起来的都给办了,当然费用不低,差不多允儿一半多的积蓄都用这上面了,时间也不短。
允儿不知道,这个地下组织正是给温遥上面组织服务的那些人,水平确实很高,所有的身份证件,几乎都能搞到真的。
然后允儿慢慢悠悠的往电信公司营业厅走,胯下的跳蛋时不时就会震几下,让她不敢大步移动,自己也被震的春心荡漾,看到路上的帅哥美女,脑子里会不受控制的往那种事上想。
到营业厅门,取号排队,她想了个理由就说:“她自己弟弟的名字办的手机号,突然被补卡了,怎么回事,自己弟弟上课呢,自己有他身份证能给查一下不。”
正在等着,手机又响了。
她掏出来一看是江以宁,接起来那边很急促的说:“允儿,你还在市区吗?”
“在,怎么了?”
“那个跟陈默一样的人回学校上课了。这次我看得很清楚,他进你原来的班了。你没有双胞胎吧?”
允儿身上像过了电,汗毛都立起来。她又动了动,腿间那粒跳蛋跟着震了一下。
“你确定没看错?”
“我百分百确定。你原来班的人都说,陈默不去留学了,要留校续读。我先上课,回头说。你来了现观察一下,千万别自己乱来,先打听清楚。”
“嗯,知道了。”
电话挂断,她捏着手机出了一层冷汗。有人以陈默的身份回来了。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个“陈默”。
她顾不上跳蛋,拦了一辆车就往学校赶。
路上她把所有可能都过了一遍,甚至想到克隆。她也想过是不是给硅胶衣的那个公司在搞鬼,可很快否掉。她不觉得那个公司能熟悉自己到这种地步。可她不知道,让她彻底变成允儿的人,正式那个和她春风一度的温遥温医生。也不知道手机卡被补、微信登不上,原来都是这个人做的。
替身陈默上了办公楼,找到教务处,敲门。
门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进来。”
陈默开门进来。
“主任好,我是陈默。昨天沈洛老师帮我处理的留学文件。我这边有些变化,想请您帮我看看怎么弄。”
赵主任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啊,陈默啊。来,坐下说。刚才晨会我还听副校长说,教育局那边来通知,你要留校续读。”
陈默一怔。他不记得已经把手续办到这个地步。可话已经顺下来了。“是,主任。昨天我补留学手续,后来同学和老师劝我留下来。跟我妈商量了,觉得国内读完也一样,我那个国外留学的项目本来就是跟咱们学校合办的,在国内读完高中也能完成留服认证,高考也能加分。所以决定续读。”
主任笑眯眯的:“留校好,国外现在乱,都不爱去了。教育局那边都有通知了,手续差不多齐了。这样,还让沈洛老师对接你吧,她熟悉。”
他拿起那部旧得发黄的座机,拨出去:“让沈老师来教务处一趟。”
陈默一听“沈洛”,心跳一下重起来。刚刚坐着的身体也绷直了。温遥用AI给他拼的那些记忆开始往脑子里钻。他记不清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到的沈洛的宿舍,却知道他和沈洛发生过什么。手指扣着,耳朵发热。
片刻,高跟鞋声从走廊那头过来,由远而近,停在门口。
“赵主任,您找我?”
沈洛推门进来,没有先看陈默。
“沈老师,你上午有课吗?”
“没有。”
主任下巴一抬,指指陈默:“他这续读的事,你对接吧。把档案激活了,再随班上课就行。”
沈洛这才回头,看到陈默。
她先是一愣,眼里那些东西没压住,从惊讶,到欢喜,再到一点泪光。陈默的脸烧得像要滴血,迎着她的目光,竟也没躲。
“沈老师,麻烦您了。昨天您说的事,我想通了。我跟家里商量过,决定留下。”他起身,把文件从包里掏出来,递过去。
沈洛接过文件,没有翻,只是紧紧抱在怀里。她像怕一松手,这个人就又从眼前溜掉。
“赵主任,我知道了。您忙,我这就去办。”
她伸手抓住陈默的胳膊,一拽就往外走。陈默被带得趔趄,忙不迭回头:“赵主任再见。”
赵主任在后面摇着头:“年轻人办事,毛毛躁躁的。”
沈洛一路拽着他,从办公楼下了两层,再穿过半条走廊,拐进那间空着的小会议室。她探头确认没人,才关上门。
“陈默,你真留下来了?为什么?是因为我吗?”
陈默点头:“嗯。不为什么。我想在你需要我的时候,能陪陪你。”
沈洛眼睛一下红了。她捧住他的脸,压上去。
陈默被吻得手足无措。他下面已经有了反应,下意识弯着腰。这里可是会议室,他脑子里一边是那些模糊又香艳的记忆,一边是“被人撞见就完了”的清醒。
沈洛放开他,喘着说:“我是老师,你是学生。我们那种事,本来就不被接受。你又因为我留下,我怕耽误你。”
“老师不想我留下吗?”
“想。我太想了。”沈洛说,“刚才在主任那儿,我回头看到你,还以为在做梦。”
陈默上前抱住她:“洛洛,只要你想,我就留下。”
沈洛的眼泪滑下来。她原本只把这个长得像前男友的男生当替身,想从年轻的他身上找一点旧人的温度。可陈默认真得让她的心一下软了,裂开的地方被什么撑住,并有什么东西进了去。
“我本来只把你当他。”她哽咽,“可我现在爱的是陈默。不是他的替身了。你能原谅我吗?”
“嗯。”陈默抱得更紧,“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把我当谁都不重要。有我爱你就够了。”
沈洛听了,哭着笑了。她背过身把眼泪擦净,整了整头发,又照了照手机屏幕里的自己。妆没花,只是眼睛还红。
“走,我带你办手续。”她打开门,步子迈得很大,像要迎接什么新的开始,“留下来,再也不走了。你是我沈洛的学生,也是我沈洛的男人。谁都不能抢。”
走廊里的光从窗口斜射进来,打在她后背,亮得有些晃眼。
陈默跟在后面,心跳还没平。
校外,允儿坐的车已经拐进了学校门口那条街。
(第二十七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