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五行道宗
越过那两扇厚达丈许、表面爬满了深青色苔藓的上古青石巨门,外界漫天的血雨腥风与残存散修压抑恐惧的喘息声,在跨过门槛的刹那被彻底隔绝。
石门之后,是一方并不算辽阔的地下天地。
方圆约莫两三百丈,穹顶极高,呈现出一种巧夺天工的八角穹窿状,其上原本应当镶嵌着充当日月周天的照明宝珠,然而历经漫长到足以令星辰黯灭的岁月侵蚀,那些宝珠早已化作了一块块斑驳灰白的凡石,唯有最中央处,隐隐垂落着丝丝缕缕宛如实质般的五色灵霞,将整座幽深的大殿照耀得如梦似幻。
空旷。
寂静。
踩在破碎的汉白玉地面上,脚底发出极其清晰的沙沙微响,激荡起一层层积攒了不知几千万年的灰白骨灰与碎石粉尘。
冷月小心翼翼地手按剑柄,冰蓝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黑暗的角落。
少女微微蹙起如画的远山黛眉,终究是按捺不住心底盘桓已久的疑惑,轻步走到负手前行的林辰身侧,压低了嗓音轻声开口:
“师兄,方才在外面……你故意放任那些散修离去,并划下那道剑痕,难道你就不怕那些人怀恨在心,或者心有不甘,转头去暗中通报各自背后的修仙家族或者盘踞在此地的宗门,让那些筑基后期乃至金丹期的真正强者大举杀过来吗?”
冷月虽然心思单纯,整日沉醉于剑道修炼,但她自幼在凡尘遭人白眼唾弃,又在外门底层挣扎求存了半年,深知修仙界弱肉强食、卑劣反复的世态炎凉。
那些在泥潭里摸爬滚打的散修,往往就像甩不掉的附骨之疽。
林辰方才展现出的战力与极品重宝固然能够将他们暂时吓退,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一旦那些亡命之徒将此地藏有上古遗迹与绝世重宝的消息传扬出去,引来那些寿元将近、行事肆无忌惮的老怪物,局势恐怕会瞬间变得极为凶险。
走在正前方的林辰闻言,脚步微微一顿。
他转过身来,看着冷月那张写满了担忧与关切的白皙俏脸,眼底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抹温和宠溺的浅笑。
他抬起修长温润的手掌,极其自然地在少女顺滑如雪的银白长发上轻轻揉了揉,语气轻松写意得宛如春日游湖:
“月儿,你以为师兄方才仅仅是在吓唬他们?”
冷月被他温热的掌心触碰,整个人本能地放松下来,如同一只被顺毛的白狐般微微眯了眯美眸,颊边泛起一抹极淡的粉晕,有些懵懂地摇了摇头:
“难道……师兄另有深意?”
“那是自然。”
林辰收回手掌,唇角勾起一抹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深邃的从容笑意:
“若我真想杀人灭口,方才那一记九天玄剑气便能将方圆百丈内的所有人连同皮肉骨血彻底从这世上抹去,又何须多此一举并指划线?”
“我要的,恰恰就是让他们心怀恐惧与贪婪,迫不及待地捏碎传讯符,去通知那些自以为能够坐收渔利的修仙世家与宗门强者大举赶来。”
“至于我的真正目的……”
林辰看着冷月那双睁得大大的灵动美眸,又看了一眼身后正亦步亦趋、小脸上满是敬畏神色的苏小禾,故意眨了眨眼,神秘一笑:
“容为师兄先卖个关子。快则半日,迟则明日,你自然就会全明白了。”
冷月虽然依旧满腹狐疑,但见林辰这般胸有成竹、智珠在握的神态,心头那一丝隐隐的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在她心中,师兄向来算无遗策,既然师兄早已布下大局,那自己只需安心握紧手中的长剑,替师兄斩灭一切来犯之敌便足够了。
“嗯!月儿听师兄的。”少女用力点了点头,神色重归平静冷冽。
“师尊,这里……好大啊。”
这时,一直乖巧跟在两人身后、小手紧紧拽着林辰衣角的苏小禾,忍不住发出了极轻微的惊叹。
女孩仰着那张带着淡淡雀斑与泪痕的小脸,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凡人初窥仙家造化时的震撼。
整座古遗迹虽然沉寂在昏暗中,但那拔地而起的白玉巨柱、穹顶上隐约流转的古老星斗刻痕,无一不在无声地诉说着此处当年的极尽繁华与威严。
“走吧,随为师去看看,这所谓的上古仙家遗泽,究竟留下了些什么。”
林辰牵起苏小禾的小手,领着二女,在这片尘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地下遗迹中仔细探寻起来。
然而,随着探查的不断深入,眼前的景象却让满心期待的冷月与苏小禾眼中的光彩渐渐暗淡了下去。
这座遗迹并不大,严格来说,充其量只是一处用于避难与休养生息的临时偏殿。
殿宇两侧原本排列着数十座高耸入云的万年玄铁多宝阁,上面隐约能看到一个个特意开凿出来的暗格禁制凹槽。
那些凹槽内部,原本或许盛放着令无数当世修士打破头颅的极品古丹、能让寻常散修一步登天的天阶地阶功法秘笈、乃至威能通天彻地的古宝神兵。
可如今,在林辰的神念扫视之下,所有的一切都早已面目全非。
林辰随手在一座雕龙画凤的紫檀木架前停下脚步,伸手轻轻触碰了一只通体布满古朴符文的碧玉丹瓶。
咔嚓。
甚至未曾等林辰的指尖真正用力,那只看似完好无损的碧玉丹瓶便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随后在苏小禾惊愕的注视下,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沙雕一般,瞬息间崩解塌陷,化作了一小堆毫无灵性波动的惨白齑粉。
瓶中曾经封存的灵丹,更是早已在无尽光阴的消磨下,挥发成了一撮干瘪发黑、散发着微弱泥土霉味的焦渣。
冷月亦快步走到另一侧的藏书暗格前,长剑挑开一具早已石化断裂的青铜宝箱。
宝箱内部,原本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数十卷兽皮古卷与玉简,在接触到外界流动的空气的刹那,表面的灵光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闪烁了两下,旋即便在三人的眼皮子底下寸寸龟裂、剥落,眨眼间沦为了一滩毫无生机的飞灰烂絮。
至于地上散落的那些长戈、古剑与飞轮法器,更是凄凉。
那些原本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的杀伐重器,如今早已被沉重的死气腐蚀得千疮百孔,通体爬满了厚达数寸的暗红铁锈,灵性尽失,莫说是御敌杀伐,便是一个凡俗壮汉用力一踩,都能将其踩成几截脆弱的烂铁。
“怎么会这样……”
冷月有些失落地收回长剑,轻声叹息道:
“看来外界那些传言当真误人不浅。数十上百的散修为了这处遗迹争得头破血流,连性命都搭进去了大半,到头来,这里面留下的竟全是一堆中看不中用的破铜烂铁。”
“这并不奇怪。”
林辰神色平静,似乎早料到了眼前的结局。
他拍了拍掌指间的灰尘,转过身来,耐心地对身侧两个涉世未深的少女解释道:
“沧海桑田,天地有寿。在这世间,除了那些真正烙印进天地大道秩序、跳出五行轮回的无上至宝之外,寻常的灵石、丹药与法器,哪怕被九品封灵阵法牢牢护持,其灵性也终究抵不过岁月的消磨。”
“万年光阴,足以让沧海化作桑田,让凡俗王朝更迭千百代。这处遗迹能够保留下如今的形貌骨架,已然算得上是得天独厚了。”
正说着,林辰的目光忽然被大殿最深处的一座残破石壁所吸引。
那是一面长达数十丈、通体由暗青色玄晶岩依山开凿而成的巨大照壁。
照壁之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各种形态奇特、笔画繁复到了极点的古老铭文。
只是由于岁月太过悠久,加上当年此地似乎经历过极其惨烈的崩塌与战斗,大半壁面早已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许多文字更是被崩飞的碎石磨损得只剩下残缺不全的一星半点,模糊不清,宛如鬼画符一般。
冷月凑上前去仔细端详了半晌,只觉得那些扭曲的笔画隐隐散发出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古怪晕眩感,不由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无奈苦笑道:
“这些字……根本不是如今东域通行的任何一种道纹。笔画如鸟兽腾跃,又似云雷交织,晦涩难懂,根本看不出半点端倪。”
苏小禾更是看了一眼便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只觉得那些残破的石刻散发着一股令人喘不过气的古老威压。
然而,站在照壁正下方的林辰,眼眸深处却骤然亮起了一抹炽热而明亮的光芒。
这确实不是如今这个修仙时代通用的文字。
这是早在大荒纪元之前、唯有那些太古神魔与至高圣地才会使用的“太古云篆”!
寻常当世修士莫说是解读,便是见都未曾见过这等失落的文字。
但林辰不同。
自他拜入太上长老凌清雪座下、取得寒月令后,他便拥有了随意出入天剑宗那座纳须弥于芥子的九层藏经阁的无上特权。
在过去那段漫长平淡的修炼岁月里,林辰凭借着太初鸿蒙体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变态悟性与过目不忘的恐怖神魂,几乎将藏经阁前几层中所有堆满灰尘、被历代宗门长老视作无用杂项的太古杂记、荒古秘史与古文字典籍,尽数以鲸吞蚕食之势强行烙印进了脑海深处!
此刻,那一幅幅残破模糊的古老云篆,在林辰的脑海中如同活过来了一般,开始飞速地重组、拼接、推演。
林辰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过冰冷粗糙的石壁,口中极低微地喃喃自语,逐字逐句地将那些残存的断章残篇念诵出来:
“浩劫临头……天柱折……五行乱……”
“道统倾覆……万灵喋血……吾等奉掌教法旨,携宗门离火、乙木两脉真传道火……南迁于荒蛮之渊……”
“立此残阵……以避神魔之灾……待五行合一,天命重光之日……重开山门,再续大道……”
听着林辰口中缓缓流淌而出的古老音节,冷月与苏小禾脸上的神情从迷惘渐渐转为了无以复加的震撼。
师兄……竟然当真认得这些上古失落的仙文?!
“师兄,这碑文上记述的……究竟是何方神圣?”冷月忍不住轻声问道。
林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缓缓收回手掌,转头看向二女,眼中带着一抹洞悉历史尘埃的沧桑与感慨:
“若我推测得没错,此地的主人,乃至整座枯骨岭深处埋葬的道统,都和上古纪元赫赫有名的大陆第一主宰、早已覆灭在上古神魔浩劫之中的顶级圣地——五行道宗,有着千丝万缕的极深渊源。”
“五行道宗?”
冷月美眸微凝,这个名字她曾在宗门某些残破的典籍角落里惊鸿一瞥过。
据说在极其遥远的太古岁月之前,玄元界并不以剑道称尊,而是以五行阴阳为修仙正统,而五行道宗,便是那个时代横压整座大千世界的无上巨擘。
林辰点了点头,指着身前残破的废墟轻叹道:
“当年五行道宗遭遇了无法想象的灭顶之灾,整座圣地在一夜之间分崩离析。在大厦将倾之际,门内的各峰长老与核心真传弟子,纷纷带着各自支脉的部分传承火种四散奔逃,隐姓埋名躲入无尽荒野之中,寄希望于能够熬过浩劫,在后世东山再起。”
“而这处小型遗迹,应该就是当年五行道宗其中一位身份不低的嫡系传人,带着部分道统残卷仓皇逃难至此,依山开凿出来的隐秘避难所。”
“只可惜……”
林辰环顾四周那些早已风化成飞灰的玉简与药渣,眼神中闪过一丝对时光无情的敬畏:
“大势所趋,天道无常。这位前人显然低估了岁月与伤势的可怕。他没能等到五行道宗重见天日的那一天,便已然坐化在历史长河之中。而他视若性命带出来的那些灵丹、功法与法宝,也终究没能抵挡住万载岁月的无情冲刷,尽数沦为了如今这般毫无用处的尘泥破烂。”
听完林辰的讲述,整座空旷死寂的大殿中弥漫开一股令人唏嘘的厚重悲凉。
强如统御天下的太古圣地,天骄如携火奔逃的仙家大能,在无穷无尽的时间车轮碾压之下,终究也不过化作了一抔无人问津的黄土。
然而。
就在冷月与苏小禾皆以为此行当真要空手而归的刹那。
林辰的目光,却陡然越过了那座满是裂痕的文字照壁,径直落在了大殿最中央的高台之上。
在那里,在厚厚积攒的灰白骨灰与碎石正中央,赫然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高约丈二、宽约三尺的古朴黑色石碑。
整座遗迹内部所有的偏殿、立柱、乃至墙壁皆已破损不堪,四周的多宝阁尽数化为灰烬,可唯独这一座石碑,通体竟然光洁如新,甚至连一丝最微小的划痕与裂纹都未曾留下。
石碑正面,自上而下,极其苍劲古拙地深深刻着四个金钩铁划的太古大篆:
五、行、道、宗!
四个大字仿佛并非人工雕凿,而是天地初开时由阴阳五气自主凝结而成。
即便隔着数十丈的距离,三人依旧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那四个大字的一笔一划之间,正源源不绝地向外吞吐着五团柔和、璀璨、玄奥莫测的五色神华!
赤如地心神火,青如九天神木,黄如后土坤德,白如太白精金,黑如幽冥真水!
五色光华在大殿穹顶之上交织盘旋,化作一幅缓缓流转的玄奥太极五行图卷,先前在石门之外,透过那三尺缝隙时不时泄露出去、引得整座枯骨岭妖兽暴乱疯狂的斑斓异象,源头赫然正是此座神碑!
“这碑……”
冷月美眸一震,下意识地想要迈步上前,却在靠近神碑十丈范围内的瞬间,娇躯猛然一颤。
她体内原本顺畅流转的极阴寒月真气,在接触到那五色神光的刹那,竟然诡异地产生了剧烈的震荡与排斥,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天地烘炉横亘在前方,将她那极度纯粹冰冷的阴寒剑意死死阻隔在外,难以前进分毫。
“莫要强行靠近。”
林辰温和的声音适时响起,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轻轻揽住了冷月的纤腰,太初鸿蒙真元微吐,如春风化雨般瞬间抚平了少女体内激荡的气血。
冷月顺从地倚在林辰怀中,俏脸微红,心有余悸地望着那座石碑:
“师兄,这碑好霸道……我的玄冥真气乃纯阴之属,一靠近它,体内的真元便如同被烈火炙烤一般难受。”
“这是正常的,五行齐聚,生生不息,对单一极端属性的功法自然会有本能的抗拒。”
林辰安抚好冷月,神色肃穆地迈步走向那座五彩神碑。
他围绕着这座古老的石碑缓缓踱步,双眸之中泛起一层常人难以得见的琉璃神光,神念如无形触手般细致入微地在石碑的每一寸纹理上反复扫视、探查。
半晌之后,林辰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赞叹与激赏:
“好手笔,当真是惊天地泣鬼神的大造化!”
“师兄看出什么来了?”冷月美眸涟涟地追问。
林辰抬手指着那座神碑的材质,语气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惊叹:
“首先是这块碑体本身。它根本不是寻常的顽石,而是上古早已绝迹的‘五行混沌元石’!此物乃天地初辟时地脉核心孕育而出的至宝,内蕴先天的五行本源,水火不侵,岁月不朽,哪怕经历千万年的纪元更迭,也绝不可能风化磨灭分毫!”
“但更惊艳的,却是刻下这四个字的人。”
林辰的声音低沉而庄重,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万古岁月,看到了那位在绝望与废墟中孤身立碑的太古至尊:
“刻字之人的修为,恐怕早已超越了化神、炼虚,达到了合体甚至大乘老祖的通天层次!”
“他深知自己伤重不治,时日无多,亦深知寻常的竹简、玉简与法宝根本无法抵挡时光的腐朽。所以,他在坐化身死道消的最后一刻,根本没有去试图保留那些身外之物,而是将自己毕生所参悟的无上五行道韵、五行法则,乃至对这方天地大道的最本源理解,以神魂为墨,以大道为笔,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地熔铸进了‘五行道宗’这四个字的一笔一划之中!”
林辰回过头,看向满脸震撼的二女,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
“这外围所有的丹药法宝风化成灰,根本不是意外,而是必然。这座刻有太古至尊毕生道韵的五行神碑,才是这座避难遗迹之中……真真正正、万古不灭的唯一至高传承!”
听到这里,冷月的眼中闪过一丝崇敬,但旋即又浮现出一抹黯然:
“只可惜……我修的是极阴剑道,走的是极寒纯粹的路子,与这等中正平和、包容万物的五行本源天生相克。如此无上机缘摆在眼前,我却无福消受。”
“傻丫头,这世上的机缘各安天命,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何须失落?”
林辰笑着捏了捏冷月的小巧琼鼻,随后,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站在一旁、正满脸懵懂茫然的苏小禾身上。
就在方才林辰解析神碑道韵之时,异变已然悄然发生。
冷月靠近神碑会感到气血翻腾、排斥难耐。
林辰身怀超脱万法的太初鸿蒙体,面对神碑自然是如履平地、万法不侵。
可此时此刻,仅仅只有练气一层微末修为的苏小禾,在不知不觉之间,竟然已然迈着有些僵硬的小步子,一步一步走到了距离神碑仅仅只有五尺不到的极近之处!
那漫天连冷月都无法抵挡的五彩神光,在照耀到苏小禾娇小瘦弱的身躯上时,竟然没有展现出半点狂暴排斥的凶性。
恰恰相反!
那五色神光仿佛见到了阔别万年的至亲骨肉一般,发出欢愉空灵的微弱嗡鸣,如同一层轻柔温暖的五彩羽衣,极其亲昵地环绕在女孩的周身!
苏小禾眉心正中央,那一座因其顶级灵魂天赋而天生自成的“无垢灵台”,在此刻被神碑的古老道韵悄然引动,泛起一层空灵纯净的乳白色毫芒。
而她体内那被林辰以《五行初元诀》刚刚引气入体、尚且极其微弱的五行真元,更是如久旱逢甘霖的幼苗一般,自发地在四肢百骸之中疯狂顺畅地奔涌游走!
甚至不需要任何指引。
在这座汇聚了上古大能毕生心血的至高五行神碑面前,苏小禾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块完美无瑕的璞玉,与整座神碑散发出的道韵产生了某种惊心动魄的同频共鸣!
绝配。
简直是天造地设、上苍穷尽万年光阴为其量身定制的无上造化!
看着这一幕,站在后方的林辰不仅没有丝毫错愕,唇角反而缓缓泛起了一抹早已了然于胸的从容笑意。
“果然如此。”
林辰在心底暗自感叹。
常人只道天命唯我体乃是世间第一气运之体,出门便能捡到万年灵药,坠崖便能落入仙人洞府。
但他身怀的太初鸿蒙体,乃是凌驾于天地五行与大千规则之上的至高禁忌存在。
何为至高?
天地为棋盘,众生为子,而气运本身,便在向他所伫立的方向疯狂倒卷倾斜!
他外出替宗门执行最普通的降妖任务,便能顺理成章地救下一个身负无垢灵台、完美适配五行之道的开山首徒;领着弟子追查仇敌,便能恰好撞破一座尘封万年、唯有五行兼修者方能继承衣钵的上古顶级圣地遗迹!
这等冥冥之中的滔天机缘与气运,莫说是天命唯我体,便是天道意志亲临,亦无法阻挡分毫!
这处遗迹,合该成为他林辰开山大弟子鱼跃龙门、彻底奠定无上道基的登天之阶!
然而,兴奋过后,林辰的眼神却缓缓沉凝了下来。
少年负手立于神碑之侧,黑白分明的眸子凝视着正沉浸在玄奥道韵共鸣之中、眼神渐渐变得空灵恍惚的苏小禾,脑海中的神念如千万道飞梭般急速推演运转起来。
机缘虽然逆天绝伦,但现实的残酷阻碍同样近在眼前。
眼前这座石碑,乃是由一位超越了当世凡人想象的上古绝世大能,在临死前倾尽一身修为与神魂熔铸而成的终极传承。
那其中蕴含的五行法则与天地伟力,浩瀚得犹如一片无边无际的狂暴汪洋。
而苏小禾呢?
她不过是一个年仅十五岁、才刚刚踏入修仙门槛不过短短数日、体内真元细若发丝的练气一层小修士!
若是任由这股磅礴至极的上古传承毫无节制地强行灌入苏小禾体内,莫说是那脆弱的经脉与丹田,便是那一座天生自成的无垢灵台,都会在刹那间被那浩瀚磅礴的法则洪流生生撑爆撕碎,落得个肉身炸裂、魂飞魄散的凄惨下场!
这是机缘,亦是一场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的滔天杀机!
“不可操之过急,亦不可暴殄天物……”
林辰微微垂下眼帘,深邃的目光在苏小禾周身流转的五色神光与那座巍峨不动、古拙深沉的黑色神碑之间来回审视度量。
大殿之内,唯有五色灵霞流淌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响,与远处穹顶滴落水珠的清脆滴答声。
林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深度思索之中。
究竟该用何等神妙精巧的手段,既能在这座上古传承狂暴的灌顶法则之下,完好无损地护住苏小禾脆弱的肉身与神魂;
又能最大程度地将这位大乘期绝世大能留下的五行道韵彻底榨干、一丝不漏地完美熔铸进苏小禾的骨髓经脉之中,为她铸就出一副万古罕见的无上五行道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