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安静的听完，敲了敲桌子：“论复仇说过，从对法律破坏的程度来看，你这种行为要胜过犯罪本身。法律是底线，制定它的人各有立场，但目的都是为了更好的进行统治。一般来说，法律不会考虑到个体如何，它只会严惩你这种行为。

　　因为如果人人都效仿你，那只会带来更大的混乱，让法律失去公信力，从而承担更高的治理成本。它本身是对的，只是落到个体身上过于沉重了。迪蒙，我不会支持这样的行为，我理解你，认同你，却不会接受这样的做法，所以，你有罪。”

　　迪蒙还没说话呢，夏音已经忍不住说道：“喂，你！”

　　王成摆摆手：“我还没说完，你急什么？”

　　夏音咬了咬牙：“你说，我听着，你最好能给个解释，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比如把你的录像到处散播什么的，MBCC的橘长亲自上演真人电影，感兴趣的估计不少哦。”

　　“你最好只是在说笑，夏音，不过这种事最好是说都别说。思想会逐渐影响你的行为，说多了迟早会有一天让你觉得真的散播可也无所谓，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们再来好好谈谈。说回迪蒙的事，我更看重的是，你是否曾经试图使用法律来解决。”

　　迪蒙定定的看着他，似乎是想确定这个男人的心意，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吐出了一个字：“有。”

　　“那好，试图用法律来解决，不是你傻，而是你在给法律一个机会，一个自我纠错的机会，这是对法律的尊重，而不是求法律来把这事办了。是你尊重法律，尝试让法律来解决。

　　有这个过程是最重要的。

　　而当法律不足以来解决这个问题时，我支持你用武力来解决，你可以拿起武器来为自己发声。

　　但我们无法公开支持你，这是我个人的看法。

　　但是这是不带入任何感情和立场的结果，无论那帮人想做什么，他们既然把你送到了管理局，那么我就有义务对你进行监管，在我这里，我不看法律，我只看你是否违背了我的价值观。

　　如果是，我会对你发起审判，如果不是，没有人可以越过我审判你。”

　　迪蒙没有反驳，反而是夏音问道：“你这样不就是独裁者吗？”

　　“在做法上或许是的，但在思想上绝不会如此，我不会听取每个人的意见，我也听不过来，但只要你是我认可的同志，我就会尊重你的意见。”

　　夏音没有再追问如何获得他的认可，而是转而问道：“你刚才不是说迪蒙有罪。”

　　“是，他有罪，但是罪行分大小，分轻重。另外，我坚信事情有先后之分。”

　　夏音是何等聪明的一个人，很快就理解了王成的意思：“所以你会问他是否尝试使用法律来解决问题？”

　　“对，如果他没有这个尝试，而是直接使用武力来进行复仇，我会认为他的罪责要偏重一些。

　　但是有罪，不代表他是错的。

　　事情有先后之分，当对方选择使用暗杀这个手段时，本就是对方有错在先，是对方先不尊重法律。

　　因此如果他们选择使用法律审判迪蒙，那么前提条件就是，那些人先一步受到法律的审判。

　　在此之前，我会根据现状来约束迪蒙，尝试用现有的规则来进行解决。”

　　“如果解决不了呢？你的权势大不大，说小不小，就算有第九机关的帮助，只要还在规则里打转，就未必能做得到审判对方，何况对方还会掀桌子。”

　　“我不是说了吗？尝试使用法律武器来解决，不是我们在求法律来给出一个公正的结果，而是我们在给法律一个机会。

　　是，我们在给法律机会，法律接不住，那我们为什么要执着于用法律来审判对方呢？

　　把你收集的证据给我吧，理智上我会相信你，但这依然需要求证，你不用担心我会销毁证据。迪蒙，你可以尝试信任我。”

　　王成在立场上的确会偏向迪蒙，因为这个男人在档案中，哪怕是在市议会转交给MBCC的最新档案中，也没有迪蒙杀害无辜之人的记录。

　　这是一个有底线的人，一个在绝望中都在强迫自己不使用异能，不杀害官方执法人员的人。

　　反而是他的对手在利用她妹妹那串手链来威胁他。

　　迪蒙选择相信王成，尽管他对此不抱有希望。

　　“终端上的并不多，有些东西我不敢放在网络里。”

　　“迪蒙，我看这些资料的目的是，确认你说的是真的，而不是要找罪证去审判他们，我不会去跟他们打官司，那不是我擅长的事情。他们已经完成追捕，已经掌握了你的性命，但依然把你选择送到管理局，自然是相信这个行为能产生更大的收益，我们本就站在同一阵线，那些人同样是我的敌人。对待敌人，就要像冬天一样，冷酷无情，我只会用我擅长的方式来进行反击。”

　　“这个话题我和迪蒙在食堂中聊过，毫无疑问，那些人想拉你下水，顺便试探你的状态，看看你能不能控制狂厄级禁闭者，可以的话能控制几个？”

　　王成明白她意思：“他们不知道我的情报。以他们的经验来说，枷锁应该没有击破黑环的能力，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期。可我连续击破了两个黑环，又隶属于第九机关，他们没有太好的机会。进行这样的试探也无可厚非。环研院如此，市议会也是如此，可以理解。换做是我的话，棋盘上出现了一个超出自身掌握的棋子，我也会想试探一下这枚棋子的实力。”

　　“正是如此，看起来你也不笨嘛。管理局已经算是一个相当独立的机构了，唯一的命脉就只有钱的问题，可有权就会有钱，当你掌握足够的暴力时，权力自然也会向你走来，自然也就不会缺钱。真正让他们感到恐惧的是，你究竟能掌握多大的暴力？第九机关对你的态度如何，上庭是什么样的反应？这些都是他们需要考虑的。”

　　夏音毫无芥蒂地拿起了桌上王成喝过的冰可乐，美美地喝了一大口：“再让开尔文送点呗。必须要承认，市议会的聪明人并不少，在他们看来，把迪蒙送给你是一个不会输的选择，无非是赢大还是赢小。”

　　王成点点头，让赫卡蒂在冰箱里拿出了更多的饮料，迪蒙和夜莺都有份。

　　“喝吧，开尔文的能力非常棒。我明白你说的，他们在试探我的能力边界，想看看我能做到哪一步。”

　　夏音接着道：“根据已有的情报来看，枷锁无法完全控制狂厄级禁闭者，他们已经尽量在把你往高了想了。假设你能够完全控制迪蒙，那也会迫使你把大量精力放在他身上，降低你的控制总量。而迪蒙，恰恰是为数不多的，对他们谈不上有威胁的目标，毕竟谁不喜欢一个厌恶自己身份，不愿意主动使用狂厄能力的狂厄级禁闭者呢？整个第四都未必能找出来第二个。就算你把他调教好了，用枷锁控制他为你而战，他也只是坚韧系禁闭者，狂厄能力也是防御侧的能力。这种能力对付死役是一把好手，对付人类可不太行。”

　　前提是，王成真的会被浪费枷锁名额，显然这种事情并不会发生。

　　对以前的橘长来说，这是无解的阳谋，对现在的王成来说就是个笑话，他并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被枷锁束缚之后，你跟迪蒙就会有情感上的链接，他们就可以通过迪蒙的事来判断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对市议会来说同样是不会吃亏的，无论你怎么选，他们都会得知你的态度。偏偏，他们手里有足够的证据，不出意外的话，迪蒙很快就会收到法院的传票了，到时候你是配合，还是不配合呢？不放人的话可是下下策，上庭可不会坐视不理。”

　　王成点点头：“这的确是个问题。我现在没办法告诉你我会怎么做，我得先求证一下迪蒙的事再说。但有些事不好等，比如说这串手链的主人。迪蒙，你的养父被暗杀，你被指控杀害养父，被监禁，然后叛逃，这对不知情的家人来说，后果很严重吧。”

　　“是啊，是我对不起她。”迪蒙没有辩解，没有说自己为什么不能联系薇拉，尽管这样做在他看来是为了薇拉好。

　　这个选择在现在看来有些天真了，更好的选择应该是带着她一起逃亡，尽管这样会将她也置于险地。

　　迪蒙没有辩驳，只是沉默的接受了这一切。

　　站在薇拉的视角，只会觉得天都塌了。

　　父亲被枪杀，而杀害父亲的人是自己的哥哥，不管她信不信，公开的信息就只能查到这些，她只能接受。

　　偏偏迪蒙还为了她的安全，不敢联系她，不敢告诉她真相，否则就算薇拉相信了，也会把她拖下水。

　　这也不能怪迪蒙，显然在他叛逃之后，必然会有人在薇拉身边盯梢，迪蒙自身尚且不能保证安全，他不敢靠近薇拉实属正常。

　　只是随着他的罪行越来越重，杀害的高官越来越多，自身在东躲西藏，也愈发无法靠近薇拉，以至于连她在做什么，去了哪里都不知道，这在他看来是一种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