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这该死的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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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木悠真彻底疯了。
“啪——!”
他的一只手毫无预兆地扣住了熊猫女孩的手腕。
隔着那截过长的、空荡荡的卫衣袖管——五根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从外侧扣住了她藏在袖子深处的细瘦手腕。
"……!"
力度不算大,但速度极快——快到她的大脑根本来不及处理"有人在碰我"这条信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肩膀猛地缩了一下。两条腿原地僵住。凉拖鞋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声。
"……!!"
然后——那条手臂在铃木的控制下被摆动着晃了起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沿着那条被晃得快散架的手臂——传递给她。
"你是天使吗?!!"
铃木悠真的声音从口罩后面冲出——音调已经完全失控——
"你简直就是天才!!声音好好听!!你不会是声优吧?!"
每一句话之间几乎都没有停顿——上一句的尾音还没在空气中消散下一句的头音就已经冲了上来——
熊猫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冒犯定住了。
大脑CPU过载——眼前开始有小星星在转。
由于这次肢体接触,刚才长达三个多小时的同好对话中被暂时压制住的社恐之魂——于此刻复苏了。
"我……啊……"
"不……没……我我……声优……不是……那个……"
女孩儿的牙齿开始打颤,声音一点点地从口罩后面溢出。
「他在碰我——他在碰我——他在碰我——」
那反应可爱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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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木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冒失行径,手臂就像一条受惊的蛇——
"唰——"
闪电般地从女孩儿的袖管上抽离——
"あの——あの...对...duibu"
道歉之语被噎在他的喉咙里,无法拼凑完整——
如果只是普通人之间的肢体触碰,更不用说隔着衣服布料,根本不至于此——
可这两人——都是“社恐果实”的能力持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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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同时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并肩同向地往前走——
一言不发,就这么让空气保持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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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整整五分钟。
他们又走过了那家「甜品店」。第五次,店员直接背过身去假装擦杯子。
五分钟的沉默——对于之前三个小时的滔滔不绝而言——漫长得像五个世纪。
铃木不知道在看向哪里,眼神飘忽不定。
记得小时候,妈妈反复叮嘱过铃木,走路要看路——
"砰——!!!"
忘记妈妈苦口婆心嘱咐的报应,就这样降临在了铃木头上——
“呃——”吃痛的铃木捂着头蹲到了地上,仿佛在向妈妈忏悔。
「哪来的柱子啊!!!」
尽管如此,铃木还是保持着绅士风范,努力不让自己痛呼出声,因为——
熊猫女孩儿的手——贴心地揉了上来。
只不过揉法不太对劲。
像是在撸狗——还是逆着毛撸的,且没有落下任何安慰的话。
头更痛了——
「大概是对自己刚才冒犯行径的报复吧,那小熊猫,心思够深的——!」
心中对少女那差强人意的手法做出饱含目的论性质的切齿论断,铃木选择无声对抗——
用一只手——从原来捂住头不动的状态——开始移动——
很隐忍地——试图拦在她的手和自己的头之间——阻止她继续施暴——
怕暴露出自己辜负少女‘好意’的罪恶心思,铃木的阻挡动作做的相当小心,虽说实际目的是拦住她,可看上去更像是在配合她一起揉自己的头。
——
“悠真啊,你要记住,对于女性送达过来的善意——要始终保持最绅士的接受姿态。”——父亲自他幼年时灌输给他的“鈴木家の”价值观,让直接的脱口拒绝成为最不可能的选项。
“包括我妈送你的大逼兜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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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熊猫女孩好像明白了什么,于是手指蜷了蜷换成了顺畅的揉法。
一下。
又一下。
路过的行人看到这一幕——一个戴着熊猫帽子的娇小女生在给一个蹲在地上的高个子男生摸头——都露出了那种"呵,年轻真好"的微笑——然后走开了。
女孩其实不是出于报复心理而拒绝出言安慰,或是因天生木讷而不善于关心别人——
而是——情绪太多,想法太多,无数个句子卡在同一个语言通道里——不知道该让哪个优先通行。
这种“太聪明”的脑回路长久以来都是作为一种负担存在在她的人际交往中,所以她从来都是能少说就绝不多说,能不说就绝不开口——
不过——眼下的情况,善良的她觉得没办法再继续保持沉默了,于是——
“痛痛飞走咯~”
“诶????”
被错误安排的天然话语疯狂敲击着铃木的耳膜——
“乖孩子——不哭不哭~"
羞红色瞬间蔓延到铃木的耳根——「好羞耻!」
铃木猛地站起身——
“哈!谢…谢谢你……不过不用担心!一点都不痛!”
他在无视头顶传来的钝痛,强装镇定——
“嘿…”
除了那个无视他意志,自顾自跳起‘痉挛舞’的右眼皮之外,一切都藏得很完美——
"……噗。"
轻浅的气音擦过口罩内侧,细柔得融进空气里。
那是女孩儿轻盈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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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痛痛飞走咯~】
——「牙白——好羞耻」
脸颊——在口罩后发烫。
【不哭不哭~】
——「牙白——好温柔」
铃木感觉自己完蛋了。
「这笑声——竟该死的甜美~」
他好像喜欢上了眼前这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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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铃木身为处男二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悸动。
「好想问她有没有男朋友。」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只转了一瞬就被掐灭了。
太直接了。太唐突了。万一把人吓跑怎么办。
「好想看看她口罩后面的脸。」
这个念头也被掐灭了。
也不行。对铃木悠真来说——
这跟"请问你能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吗"本质上是同一种性质的请求。
虽然程度天差地别但逻辑是一样的。
至少对一个社恐的御宅少女而言——确实如此。
那怎么办?
铃木悠真在大脑中进行了一场高速战术推演——
结论是:继续进攻,增加了解。用时间换空间,用陪伴换信任。
于是——
"那个……要不要……我带你在整个商场到处逛逛?一楼有个很大的电影……"
"诶?不用不用。"
"那……五楼有个猫……"
"不用啦。"
熊猫妹妹拒绝的总是那么快,好像在传达出一种——"我真的不需要你花钱"的坚定信念。
铃木悠真感到非常沮丧。
这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可以合理使用的"富二代"属性的高光时刻——却在这个女孩面前——毫无用武之地。
这种感觉——就像手上拿着旭旭宝宝的账号,以为终于可以装一波大的了——结果被告知只能打PVP。
铃木悠真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
球鞋在地板上无精打采地蹭了一下。
然后——
大概是看出了他的沮丧——
一截空荡荡的卫衣袖管——从他的视野边缘伸过来——
袖口的方向——指向了不远处靠着墙的一排娃娃机。
"……可以玩那个。"
声音软软的。小小的。像是在做出一个很大的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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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
扫码充值——50元。
娃娃机的玻璃柜里堆满了各种毛绒玩偶——皮卡丘、星之卡比、库洛米、布丁狗......
铃木注意到,在他扫视娃娃机内部的时候——旁边那只熊猫小脑袋微微动了一下——帽檐和口罩之间的缝隙——对准了一只被埋在角落里的Q版初音未来。
「呦西~」
目标锁定。
铃木悠真握紧了操纵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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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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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什么都没捞着。
铃木以前一直觉得——只有蠢人才会来玩这种东西。
松紧都是提前固定好的,概率都是后台调好的。花一百块钱抓娃娃还不如直接去淘宝花三十块买一个,这是最基本的经济学常识。任何一个智商正常的成年人都不应该在这种明摆着的骗局上浪费哪怕一分钱。
他以前是这么想的。
现在——
"嘀——"充值,再充五十。
"嘀——"又充五十。
"嘀——"再充。
——shit!该死的恋爱脑!
他根本没办法在这个女孩面前——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对这台该死的娃娃机宣告败北。
做不到。
"别再充了……真的不用……"
熊猫妹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明显的不安——袖管在身侧绞来绞去——
铃木没有回头。
"嘀——"
又充了一百。
——Two thousand years later——
第N次——
这一次——抓钩终于没有松开。
初音未来终于掉进了出口槽里。
"——!!!"
铃木悠真猛地蹲下——从取物口中掏出了它。
他站起身,转向旁边——
"幸不辱命。"
熊猫妹妹藏在帽檐和口罩之间的缝隙里的那双眼睛——亮了。
两只纤细的小手——从过长的袖子里伸出来——小心翼翼地——像是在接过一件易碎的珍宝——捧住了那只初音未来。
然后把它抱在了胸前。
两条手臂环住玩偶——收紧——初音葱绿色的脑袋被她的下巴轻轻抵住——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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