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门轴转动时发出的干涩声响被店内流淌的低沉爵士乐吞没。
杨光远站在门口,视线穿过昏暗的灯光,越过几桌正在低声交谈的酒客,精准地落在了吧台最角落的位置。
冯舒坐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T恤,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浅蓝色牛仔裤。那双腿实在太长,即便坐在这个店内最高的吧台椅上,穿着平底帆布鞋的脚尖依然能轻松地点在地面上,随着音乐的节奏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地板。
杨光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擦得锃亮的皮鞋,深深吸了一口气,混杂着酒精、香水和木头腐朽味道的空气涌入肺叶。他迈步走过去,拉开冯舒身边的椅子。
椅子很高。他坐上去时,必须用手撑一下座面,臀部挪动着调整位置,脚跟勾住椅子下方的横杠,才能稳住重心。
“来了。”
冯舒没有转头,只是将手中的威士忌古典杯举到眼前,透过琥珀色的液体盯着吧台后方那一排排反光的酒瓶。
“嗯。”
杨光远把车钥匙放在吧台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喝点什么?”冯舒转过脸,脸颊上还没有红晕,但眼神比平时亮得有些逼人。
“和你一样。”杨光远对擦拭着玻璃杯的酒保抬了抬下巴。
酒保熟练地夹起一块老冰,冰刀在冰块表面飞快地切削,冰屑飞溅。
杨光远侧过身,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冯舒放在吧台边缘的手臂上。她的手腕很细,腕骨突出,皮肤在射灯下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白。
“怎么突然想出来喝酒?”杨光远问,声音有些发紧。
冯舒轻笑了一声,鼻腔里发出的气音很短促。她仰起头,将杯中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喉咙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
“家里太闷了。”
她把空杯子重重地顿在实木桌面上,冰块撞击杯壁,发出两声脆响。
“李伦呢?”
“备课,或者在看那些永远看不完的历史书。”冯舒用手指拨弄着空杯子里的冰球,指尖被冰得发红,“刚才出门的时候,他问我能不能顺路买一袋大米回去。”
杨光远看着酒保将一杯新的酒推到自己面前,金色的液体在冰球周围荡漾。他端起酒杯,辛辣的酒精气味冲进鼻腔。
“挺顾家的。”杨光远抿了一口,酒精顺着食道烧下去,胃里腾起一股热气。
“顾家……”冯舒咀嚼着这个词,像是嚼着一块干硬的蜡,“思思睡了吗?”
“吴媛在哄。”杨光远低下头,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那张脸随着液面的晃动而扭曲,“她总是很有耐心,讲故事,唱儿歌,不到十点半不会出来。”
冯舒转过身,正对着杨光远。她的膝盖在吧台下无意间擦过杨光远的大腿外侧。
那一瞬间的触感隔着牛仔裤和西装裤传导过来,像是一星火星掉进了干草堆。
杨光远没有躲,握着酒杯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再来一杯。”冯舒对酒保举起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
“你喝得有点急。”杨光远看着她。
“急吗?”冯舒侧着头看他,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这才哪到哪。”
新的一杯酒很快端了上来。这次是纯度很高的金酒,加了汤力水,气泡在杯子里细密地升腾,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冯舒端起杯子,没有立刻喝,而是凑近杯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柠檬皮散发出的香气。
“光远。”
她突然叫他的名字,去掉了姓氏。
杨光远的心脏猛地撞击了一下胸腔,他转头看着她。
“你记不记得大三那年,也是在这样一个光线不好的地方。”冯舒的眼睛盯着气泡,“你说以后要赚很多钱。”
“记得。”杨光远的声音低沉下来,“那时候不懂事。”
“你现在钱赚够了吗?”
“永远不够。”杨光远苦笑了一下,从西装内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刚想点火,又想起这里禁烟,只能拿在手里把玩,“但在国企,也就那样,饿不死,撑不着。”
“李伦连在那方面都像是做任务。”
冯舒的话题跳跃得毫无征兆。
杨光远手中的烟“咔嚓”一声被折断了。烟丝散落在吧台上,褐色的,像是一道难看的伤疤。
他没有接话,只是把那截断掉的烟扫到一边,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大口。
冯舒似乎根本不在意他的反应,她的目光有些涣散,聚焦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每次都是一样的流程。关灯,上床,动几下,结束,睡觉。”冯舒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有时候我都在想,他是不是在脑子里掐着表。”
她端起金酒,喝了一大口。透明的液体顺着她的嘴角溢出来一滴,沿着下巴滑落,流过修长的脖颈,最后消失在T恤的领口深处。
杨光远的视线死死地追随着那滴酒液,喉结干涩地滚动了一下。
“吴媛也是。”
鬼使神差地,杨光远开了口。
“她就像个设好程序的机器人。每个动作都标准,但是没有温度。”杨光远转动着手中的酒杯,冰块已经融化了一半,“有时候我看着她的脸,觉得陌生。”
冯舒笑了起来,这次笑得肩膀都在抖动。她伸出手,拍了拍杨光远的肩膀。
她的手掌很热,透过衬衫的布料,那股热度直接烫在了杨光远的皮肤上。
“我们俩,真是一对倒霉蛋。”
冯舒收回手,身体前倾,手肘撑在吧台上,手掌托着下巴。她的脸颊开始泛起淡淡的粉色,原本清明的眼神蒙上了一层水雾。
那是酒精开始在血液里发酵的信号。
“再喝点?”她挑衅似的扬了扬眉毛。
杨光远对酒保招了招手:“开一瓶黑麦。”
酒保送来了一瓶深色的威士忌和两个干净的古典杯。
杨光远拔开瓶塞,浓郁的麦芽香气弥漫开来。他给两人各倒了半杯,没有加冰。
冯舒端起杯子,和杨光远的杯子碰了一下。
“为了……为了什么?”她歪着头想了想,“为了该死的任务。”
“为了该死的标准。”杨光远补充道。
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鸣响。
烈酒入喉,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刮过食道。冯舒皱起眉头,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哈……”
她睁开眼,眼角的红晕更深了。
“光远,你那时候……”冯舒的声音变得有些黏糊,语速慢了下来,“为什么不再坚持一下?”
杨光远握着杯子的手僵在半空。
“我坚持了。”他看着冯舒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略显局促的脸,“是你一直说,我们不合适。”
“我有说过吗?”冯舒眨了眨眼,显得有些无辜,“我怎么不记得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杨光远的手背上轻轻划过。指甲修剪得很圆润,划过皮肤时带着一种轻微的刺痒感。
“可能是因为你太矮了。”冯舒突然笑嘻嘻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残忍的天真,“那时候我觉得,男朋友至少要比我高一个头。”
杨光远感觉像被针扎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但冯舒的手指却顺势扣住了他的虎口。
“但是李伦很高。”冯舒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一米八二。可是有什么用呢?他在床上就像根木头。”
她抓着杨光远的手,用力地捏了一下。
“你的手很热。”
冯舒的身体向杨光远这边倾斜过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杨光远甚至能数清她睫毛的根数。
她身上那种清淡的沐浴露味道被酒精的热气蒸腾出来,混合着酒吧里原本的烟草味,形成一种奇异的费洛蒙。
杨光远感觉自己有些醉了。不是因为那两杯酒,而是因为眼前这个女孩。
是的,女孩。
尽管她已经二十五岁,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但在这一刻,在昏暗的灯光下,她眼神里的那种迷茫、任性和渴望,让她看起来依然像那个在大学校园里让他魂牵梦绕的女孩。
“你也热。”杨光远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湿漉漉的。
冯舒没有抽回手,反而将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两只手包住杨光远的拳头。
“这里太吵了。”她抱怨道,眉头微微蹙起,“那个萨克斯吹得我头疼。”
“那换个地方?”杨光远试探着问,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
“去哪?”冯舒眼神有些涣散地看着他,“回家吗?回那个只有大米和茶具的家?”
“不回。”
杨光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吴媛发来的三条微信。
「思思睡了。」
「你少喝点。」
「记得带把伞,天气预报说后半夜有雨。」
他没有解锁,直接长按关机键。屏幕黑了下去,切断了与那个世界的最后一点联系。
冯舒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关机了。”
“没电了。”杨光远撒谎的时候面不改色。
冯舒松开他的手,拿起那瓶还没喝完的威士忌,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口。
暗红色的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流下,这次她没有去擦,任由它滴落在白色的T恤上,晕染开一朵淡褐色的花。
“我也想关机。”
她把手机拿出来,扔在吧台上。屏幕亮着,屏保是她抱着儿子和女儿的照片。
她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胡乱地戳了几下,直到屏幕彻底黑下去。
“好了,现在我们也‘没电’了。”
她晃晃悠悠地从高脚椅上站起来,身体猛地一歪。
杨光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腰。
她的腰很细,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觉到腰侧肌肉的紧绷和体温。
冯舒顺势倒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呼吸急促而温热,喷洒在他的颈窝里。
“光远……”
她呢喃着,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嗯?”
“我不想回去。”
杨光远的手臂收紧,将她更紧地禁锢在怀里。
“那就不回。”
他扶着她往门口走去。冯舒的脚步有些虚浮,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对于一米六零的他来说,扶着一米七零的冯舒有些吃力。她的头顶几乎超过了他的眉骨,这种身高的压迫感在平时或许会让他感到自卑,但在这一刻,这种沉甸甸的重量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推开酒吧的门,外面的冷风夹杂着湿气扑面而来。
南京的夜空阴沉沉的,没有星星,只有远处高楼大厦的霓虹灯映红了半边天。
冯舒打了个寒战,本能地往杨光远怀里缩了缩。
“冷。”
杨光远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外套对于她来说有些短,袖子只能勉强盖住手腕。
“去车里坐会儿?”杨光远指了指停在路边的黑色奥迪。
冯舒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发丝蹭过杨光远的脸颊。
拉开车门,把她塞进副驾驶,帮她系好安全带。
在这个过程中,杨光远的脸不可避免地凑近了她的胸口。那件白T恤被酒液打湿的地方贴在皮肤上,隐约透出下面内衣的蕾丝花边。
杨光远的手指颤抖了一下,安全带的卡扣插了两次才插进去,“咔哒”一声。
他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室。
车厢里是一个密闭的空间,隔绝了街道上的喧嚣。
杨光远没有发动车子,只是打开了暖风。
出风口呼呼地吹着热风,很快,车窗玻璃上就起了一层白茫茫的雾气。
冯舒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西装外套滑落到肩膀下面。她的呼吸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光远。”
她闭着眼睛叫他。
“我在。”
“你恨我吗?”
“恨你什么?”
“恨我当初没选你。”
杨光远转过头,看着她被路灯映照得明明灭灭的侧脸。
“不恨。”
“骗人。”冯舒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醉意后的狡黠,“你肯定恨死我了。恨我嫌弃你矮,恨我嫁给了一个无趣的男人。”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杨光远的脸颊,沿着他的下颌线慢慢向下滑动,最后停在他的喉结上。
“你的喉结在动。”
杨光远抓住她的手,用力地按在自己的胸口。
“我是恨。”
他承认了。
“我恨你为什么不幸福。”
冯舒愣了一下,眼里的狡黠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
“是啊……为什么呢……”
她喃喃自语,身体突然前倾,解开了安全带的卡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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