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侍奉部的活动教室,平冢静又拽着川上远的领子把他拉到了之前那个僻静的角落里。
“我说,你怎么好像把我也当成了那些孩子们来戏弄。”
平冢静不满地抱着胳膊,语气中似乎是有些不开心。
“稍微对前辈有点尊重啊。”
为了支撑起前辈训诫后辈的气场,平冢静还特意让他站在了下一层的台阶上,以方便自己保持居高临下的姿态。
大多数时候都很成熟,但偶尔还是会有些许的孩子气和少女心流露出来,就是这样的气质才尤其吸引着川上远。
“在我的家乡,小男孩就喜欢通过对小女孩的恶作剧来表达喜欢的情感。”
川上远不自觉地勾起了笑容,秀逸的面容上流露出的是一种悠远的温和,那种温和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模糊透明起来,仿佛透过他的轮廓便能看到更多美好的东西,比如暖暖的春日、飘扬的樱花、和柔软的蒲公英团子。
平冢静的脸上一下子染上了红霞,她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声音也不自觉的小了下去。
“就算你这么说,我们可都是成年人了……”
“大庭叶藏说,最终导致他充满耻辱地度过这一生的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连在喜欢和讨厌两者之间做选择的能力都没有。”
“所、所以呢?”
人间失格她当然看过,但害羞的姑娘此刻只敢这样接话。
“所以啊,人要堂堂正正的讨厌,坦坦荡荡的喜欢。”
川上远又摸了摸她的脑袋。
“我喜欢你、就像猫咪喜欢追自己的尾巴一样……蹒跚学步的刚出生的小猫崽也好,毛发都失去了光泽的老爷爷猫也好,只要还没有弄丢,就怎么也追不厌。”
“笨、笨蛋,不要在学校里说这种话啊。”
平冢静猛地转身快步离开,但发烫的脸上的红晕怎么也不肯散去。
猫可不是薄情的生物,对它来说喜欢的东西那便是漫长而又真切的喜欢。
它只是懒散而又多情。
————
————
学校的生活很是符合川上远的性格,这样的闲适对他来说简直再好不过了,唯一的缺点就是与成年人的交流实在太少了点——青春洋溢的少年少女们固然很是讨人喜欢,但有时候那些过于青涩的言语也让人感觉到疲于应付。
他没什么同龄的朋友,学校里的老师大部分都与他关系不太好。尽管有个平冢静,但比起日常交流,川上远更喜欢逗弄撩拨她,欣赏平冢静在自己面前脸红害羞的模样。
人总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此刻衣食无忧了他又开始想起了这些有的没的。
也是因此,他其实还有些期待去由比滨家的家访,不过没想到在家访之前、倒是先有了其他事情找上了他。
“直接去雪之下夫人的家中么……也可以。”
“既然您同意了,那我们现在就出发么?”
说话的人是上次那个雪之下家的秘书,来意则是请川上远再去为雪之下夫人治疗肩颈的老毛病。
先是电话问询,再亲自登门拜访,自从见到了川上远妙手回春之后这位年轻的女秘书就对他毕恭毕敬,这次上门也是诚意十足。
想来也不会花太长的时间,川上远稍稍收拾了一下,便跟着这个年轻的女秘书上了那辆劳斯莱斯。
“至于费用的话,川上先生您尽管开价,我现在就安排人转账付费。”
“那倒不用,等到治疗结束了让雪之下夫人看着疗效再给吧。”
川上远随意地说道,这种时候不报价就是最好的报价。
女秘书心下有些佩服,很多时候言语本身的效果要取决于说话的人,这句话放在江湖骗子嘴里那就是普通的话术,但由川上远这种藏器于身的人说出来,那就是不以物喜的练达从容。
“对了,宅子里除了雪之下夫人还有别人在么?打招呼的时候我也好有些心理准备。”
川上远貌似无意地说道。
“现在的话除了管家和佣人、就只有夫人一个人在。”秘书直言不讳,这些事情告诉他也不会怎么样:“大小姐今晚有些事情,要很晚才回来。”
“雪乃也不在么?”以教师的身份关心学生肯定没什么不妥的地方。
“二小姐自从升入高中以后就搬出去一个人居住了。”
“这么早就开始独立生活了嘛,雪之下家还真是精英教育。”
川上远感慨了一句,坐在右侧的女秘书嘴唇微张,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还没出声便意识到了不妥、又闭上了嘴。
其实相比之下川上远更在意雪之下夫人的事,譬如秘书的话里完全没有提到那位最重要的人物——雪之下夫人的丈夫。
雪之下家是千叶市、乃至整个千叶县都相当有权势和地位的政治豪门,而雪之下夫人则是这一代的雪之下家的家主,她既是千叶县的县议员、与当地的政府机构关系匪浅,又是雪之下家的家族企业——一家有着相当规模的建筑公司的社长。
川上远一开始还觉得只是因为入赘的赘婿上不得台面,可看秘书避而不谈的态度好像不只是这样。
不知道这位夫人是离异的单身女性,还是守寡的未亡人。
“雪之下夫人最近身体状况怎么样?”
“相当不好,最近事务繁多、而且都很重要,劳累之下夫人她已经偶尔需要服用止痛药了,休息睡眠也得不到保障。”
戴着眼镜的秘书小姐叹了口气。
“本来夫人是不想麻烦川上先生的,不过现在是关键时期,夫人她在我的劝说下最终还是决定请先生您施以援手。”
干得漂亮秘书小姐。
————————
雪之下家并不在市中心,却也不算远,偌大的宅邸一看便是极为昂贵,但这么大的地方就住着母女二人未免也太冷清了些。
雪之下夫人早早地就在会客厅中等候着川上远,简单地寒暄了几句,三人便来到了旁边的一处房间。显然是提前便有准备,宽敞的客房里备好了不少可能需要用到的东西。
譬如专用于理疗与按摩spa的床。
“川上先生觉得是在床上还是在椅子上比较好?”一旁的秘书问道。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后颈的治疗当然还是在床上更好一些,你倒是有心了。”
不用问,这些肯定也都是这位对家主一片赤诚的秘书小姐做的。
“先生谬赞了。”
秘书鞠了一躬便转身走了出去,还关上了门,此时的房间里便又和上次一样,只剩下了雪之下夫人和川上远两人独处。
“那,接下来就麻烦川上先生了。”
“小事而已,应该做的……毕竟我可是要收费的。”
川上远小小地开了个玩笑,尔后便借着收拾东西转过身去。
其实他没什么东西要收拾,如此只是因为按摩床的高度不低、爬到床上的姿势必定不会很雅观,旁人当然还是要回避一下比较好——这种礼貌的小细节他一向做的很完美。
再转过身来,灯光昏黄的房间里,身着和服、未施粉黛却依旧美艳动人的雪之下夫人毫无防备地趴在按摩床上。
总觉得这一幕好像在某些很简单的电影中看到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