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爱丽丝书屋 历史 我那兄长柔弱可欺

第3章 有萤曈曈(三)

我那兄长柔弱可欺 秦因 2360 2025-12-01 02:44

  枕微从安定公府游荡一圈回来,看见漆萤正在巷口看人卖花。

  扁担里挑了各色时令鲜花,诸如木芙蓉、桂子、紫薇、菊花等等,沾着些晨露,一一铺陈开来。

  熹微之时,人影稀疏。

  小摊前只有漆萤一位女郎,卖花人往竹篮里放了一支紫薇,漆萤拿出来。

  “不好看。”

  什么大红大紫的配色。

  换了支木槿,漆萤仍不满意,甚至把两朵天竺葵一并清走,卖花人欸了一声,“你这女郎要做什么?你又不买。”

  漆萤一想,身上确实没有钱。

  她看看花,手指摩挲着蓁蓁的长命锁,蠢蠢欲动。

  枕微大叫:“你干什么?你干什么?”

  信物给出去了,还怎么寻求安定公府的庇护?她的复仇大计差点半道夭折。

  枕微把人扯远,质问她,漆萤无辜摇头,“我没想买。”

  这人的目光太清澈了,像一泓雪、一弯月,枕微骂骂咧咧的话咽了回去。

  “是我把你救出来的,你须事事以我为主,大仇未果,怎能耽于世俗小乐。”

  “我知道。”

  “我看你不知道,你只知道在城里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日还想偷人家花鸟铺养的鹦鹉!”

  “不要说这么难听的话。”

  “不仅想偷鹦鹉,还想偷金鱼……”

  枕微的鬼魂被漆萤团吧团吧塞进了荷包里,游荡一圈回来,她的魂魄愈发虚弱,近乎透明,影影绰绰看不清眉目,只一张嘴还在控诉:“我快死了,给我渡点气。”

  怎么偏偏找了个祖宗,枕微想哭。

  “方才我去安定公府看了一圈,天还没亮的时候,蓁蓁她兄长就骑马去大理寺任职了。”

  “你怎么知道是蓁蓁的兄长?”

  “废话,二十岁的郎君,难道会是蓁蓁的父亲?我听仆僮唤他世子,想必就是蓁蓁的嫡兄了。”

  漆萤是个没见识的道姑,又问道:“大理寺是什么?”

  “掌折狱、详刑,平反冤狱、参与三法司会审的刑官。”枕微疑心她听不懂,于是长话短说,“就是办案子的。”

  “明日卯时你去路上候着,待蓁蓁的兄长出门,看准时机往他的马上扑,等他惊慌失措下马来扶,你再不留痕迹地把长生锁掉出来,和他认亲。”

  “嗯。”

  金乌高悬,枕微的鬼魂晒得有些受不住,狐疑问道:“懂我说的意思吗?”

  漆萤:“明白。”

  枕微心满意足地钻进荷包。

  漆萤折返看花,花贩哎呦一声,把精心做好的花篮护至身前,“你怎么又来了!”

  漆萤不语,只一味凝视他,有时连眼睛都不眨,眸圆而深,瞳如漆盘,睫如乌羽,生生看出一丝森寒鬼气来。

  小贩汗如豆大,嚷道:“你走远些,别妨着我的生意,不然我报官啦!”

  一时阒寂。

  谁料想下一瞬,果真有几位黑衣大汉占据了窄巷,一柄横刀立在她二人身前,来者是县衙里专职侦缉逮捕的不良人。

  “县衙拿人。”

  苍天可鉴,他只是想吓吓这女郎,怎么突然蹿出这些个大爷!小花贩双臂被折于身后,灰头土脸地被不良人拿下。

  漆萤默默将手并在身后,不良人见她乖觉,只冷声喝道:“别耍花招,跟在他后头。”

  长安城以朱雀大街为中线。

  西面长安县辖,东面万年县辖。

  二人因牵扯进晨时发生的一起盗案,被羁押回万年县县衙。

  小贩从未踏足官署,见此朱扉丹甍、鸱吻凌霄之地,吓得两股战战,几欲跪地喊冤,但见身侧女郎神色呆呆,面无一丝惊惶之色,于是硬撑着挺起腰杆。

  漆萤抬头,看见了站在石阶之上的小男鬼谷雨,两人遥遥对视。

  不良人只捉贼,不审案,横刀押了两人到公庭之上,鬼影似的撤走。胡子花白,目色清癯的县丞高坐明堂,神神叨叨地开始按讯。

  小花贩头昏脑胀,听得糊涂,又闻“入室” “劫盗”云云,惊惶万分,扑通一声伏倒在地。

  县丞问漆萤:“今日卯时三刻,你可在奉怀坊南巷中?”

  “是。”

  “在南巷做什么?”

  “看花。”

  “直至被逮捕前,可曾离开过?”

  “未曾。”

  小花贩竖耳听着,见漆萤说谎,脑袋一热,指控道:“她离开过!明公,她扯谎了!”

  此二人显然无作案能力,县丞原本只打算例行讯问便放人离开,这小贩愣要出头,县丞只得继续问道:“何故隐瞒?”

  “没有隐瞒,往巷尾去了,见有人在聘狸奴,看了一会。”

  “何种模样?”

  “乌云盖雪。”

  “卖猫人何种模样?”

  “体型瘦长的男子。”

  漆萤沉吟一番,又道:“狸奴很可爱,绒色如流墨,四足雪白,额心有梅花斑点,尚小,不会捕鼠,只会嘤嘤叫唤。”

  她说得详尽,县丞不疑有他。

  漆萤的目光从小鬼谷雨身上移开,后者朝她一笑。

  “只看了猫?”

  “是,看完后,又回了巷子里看花。”

  “你呢?”

  县丞问小花贩:“在她离开后,到返回之前,你独自一人在巷里?”

  小花贩傻眼,他挑着花来南巷时天色未明,除了这女郎,哪还有别人来过?

  “是……是啊……”

  县丞目色稍凛,捻须。

  小贩又想大喊冤枉,只听那女郎幽幽出声:“他在巷子里插花,我走时只有一篮,回来时已做好了六篮。”

  “是、是!我的花篮还在巷子里呢!明公明鉴!”

  至此,二人均得昭雪。

  出了县衙,那小花贩又气又羞,支支吾吾朝漆萤道谢,又想着今日出摊不利,不如回家洗沐去去晦气,提出要把余下的花篮都赠予漆萤。

  女郎却道不要。

  “为何不要?”

  “丑。”

  小花贩郁郁走了。

  小鬼谷雨凑上前来,莞尔笑言:“姐姐,我帮了你忙,你当如何谢我?”

  漆萤搓出一丸鬼息。

  “不要这个。”

  漆萤身无分文,蓁蓁的长命锁不能给,装着枕微的荷包不能给,想想,也只剩下她编发用的棉布条。

  “这个,你要吗?”

  漆萤以为他应当不要,没想到谷雨真要。

  虚弱的枕微从荷包里钻出来,“漆萤你想干什么?啊?都说了信物要留着认亲……”

  枕微又走了。

  谷雨笑道:“既是信物,那姐姐好生留着吧,我先走了,有缘再会。”

  “等等。”

  “狸奴真的很可爱吗?”

  “是啊,姐姐想养一只?”

  漆萤想,猫和鬼不一样,是要吃东西的,她没钱,总不能挖野菜给猫吃,再等等,等她在安定公府站稳脚跟,她要让她的猫吃上大鱼大肉。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简体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