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一年前。
皓白的圆月悬挂在星光点点的晴朗夜空之上,柔和的海波荡漾着银白的月光。
“果然,夏天就应该来海边玩才对!这么大的风,疲惫都被吹走了,惬意得很,”陈心里如此想道。
这里是海边的私人别墅,距离沙滩很近,下了楼几乎不需要走上几步就能踩到松软的沙子,到了晚上,倚靠着栏杆悠闲地眺望远处的月空和徐徐拍岸的海浪,也是别有一番闲趣。继白天和大海亲密接触之后,今晚准备享用的大餐更是尤为让人期待。毕竟博士一早就夸下海口,今晚肯定让大家大饱口福。
开阔的露天阳台上,一边是露天的泳池,边上还有吧台和高脚凳供人举办派对。另一边则是热火朝天的烧烤架、料理台,博士正忙着烧烤,在烟熏火燎里给串好的食材刷上酱料,及时翻面。然后及时把“滋滋”作响已经熟透发出一阵阵香味的烤鱼和肉串简单摆盘。
“博士快点快点,不够吃了!那边那个,快点翻面,要烤坏了,”诗怀雅催促着,简直像严苛的监工一样,在餐桌和烧烤架之间走来走去,指手画脚。
“着急吃的话,就快点过来帮忙啊!”
“不——要——!帮忙的话会让身上沾上油烟的,哼哼~这种平民美食就是这样……”
“平民美食?那诗怀雅你等下就看着我们吃吧!”
“不行,我可是预定了先烤好的生蚝要给我,多来点蒜蓉谢谢!”
海风很大,但博士还是忙得额头冒汗,衣服都被汗打湿贴上了前胸后背。
“可恶,一个人的话,怎么弄得过来啊!”博士发出哀嚎,本来以为只是悠哉悠哉地慢慢烧烤,可以慢慢享受料理的乐趣。但是那种速度的话完全不够塞旁边这三个饿鬼的牙缝。抱着一丝丝侥幸得到援助的心态,朝另一边投去目光。即使加快了速度,但现在的产出甚至不够诗怀雅一个人吃,她殷勤地接过博士手里的盘子,然后边走边吃,甚至还没走到桌子边上,已经差不多都进了自己的肚子里了。所以,还没走到桌边,手上已经只剩下一个空盘子了,剩下的寥寥几串攥在手里慢慢享用。
【这可真是……难怪半天都上不了菜,原来都进了这只叉烧猫的肚子里了】陈心想。
【突然感觉有种想怼人的冲动,但是,还是算了……毕竟主要还是因为博士准备食材时慢了,才拖到被催饭的局面】
回到圆桌旁的座位,那里,星熊早就入座等着了。
“博士不要偷懒,手上的动作慢了,烤出来的味道会变差的!而且,等了好久了,请快点,”陈托腮一门心思等着上菜,丝毫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就是就是,唔嗯~好吃好吃……”诗怀雅满意地咬了一口左手拿着的香喷喷的肉串,再咕咚喝一口右手的冰饮,满意地感叹一句,“果然烧烤就是美味,这种平常的食物也能让人很有胃口。”
【得了便宜还卖乖,可恶,她就是想当着我的面吃给我看】
因为早就预定了今天晚上吃烧烤,所以傍晚时稍微有点饥饿感陈也就打算忍过去算了。毕竟陈一向对自己要求颇严,包括一天摄入的热量。只是熬到现在,原本一点点的饥饿感早就被阵阵飘香催化成了想要鲸吞一切的强烈食欲。而面前正在大快朵颐的诗怀雅,在她看起来充满挑衅。
诗怀雅正大口吃着烤串,隐约感觉到若有若有的视线,回头一看,陈正瞪着自己,顿时浑身哆嗦了一下。
好凶恶的眼神,这是为什么?我也没做什么呀,只是先吃了几串而已。
“等一下,博士好像又烤好一批了,我去拿过来。”诗怀雅心里想着的是——赶快开溜,拿点什么东西过来给她吃都好,不然这眼神要吃人了!
事实上,继续吃独食还显摆,陈不至于会吃人,但被虎口夺食外加一顿龙门粗口是免不了的。
……
陈终于还是克制住了怼诗怀雅的冲动,把压力给到博士。
“快点啊,博士,亏你白天时还说自己烧烤界小王子,你是只识吹水咩?”
“想要快点的话,就过来帮手啊!”刚才寻找帮手无果,但是要填饱这三个饿鬼的胃口,继续这样下去肯定一直被催促。博士暗暗下定决心,现在这种情况,最简单直接的解决办法就是多线操作了。博士已经两手攥着百来根签子,左右开弓。然后还要分心注意另一边的烤生蚝、铁板鱿鱼……像是化身为烟中恶灵,眼冒红光,熟练之后操作渐渐快出残影。
“咕~”
“咳咳,”陈咳嗽了声掩饰了一下肚子的咕咕响声,“不行,现在体力还没有恢复,都怪博士下午那样,现在我的腿都软了……”
“噫!”诗怀雅和星熊闻言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噫什么噫,下午我们不是都在一起吗?还不是因为下午打沙滩排球和博士分到了一边,都怪博士太弱了,我要一个人打你们三个,又跑又跳累死我了。”
“噢,原来是这个意思,”诗怀雅和星熊心领神会。
星熊小声嘀咕了一下:“我还以为老陈终于开窍了……”
“加上我怎么也算是1.5对2人吧……好吧,至少0.1的作用还是有的吧?”博士提出异议。
“……博士好卑微,”等待上菜已久的星熊已经拿起桌上切好的西瓜开啃,吃瓜的同时时不时插上一嘴。
下午时本来只是娱乐节目的沙滩排球因为陈和诗怀雅玩着玩着就开始较量上了,硬生生从娱乐项目变成了体育竞技,后果就是玩太过头了,要不是现在诗怀雅还在场陈不愿意露出软弱的一面,不然分分钟瘫倒在桌子上不顾形象催饭喊饿。
虽然嘴上说着博士是内鬼是累赘,但其实和博士分到一边还是让她很开心的。因为博士一开始就说了不怎么会打排球,还是被硬拉着上场的,就算这样也在努力不拖后腿,虽然在战力爆表的陈旁边就是一个只会喊666的啦啦队型队友,但陈脸上虽然没什么变化,却乐在其中,尽情享受着被博士抱大腿和夸奖。
也就是因为这样陈才会越玩越上头,即使博士的排球水平堪称内鬼,但陈像打了鸡血一样想赢下比赛。
结果还真的让她赢下来了。诗怀雅气的直跺脚,直呼星熊放水,而后者连连安慰“你们两个玩得太认真啦,下午也玩得差不多了,天都快黑了,该回去了。”几人闻言才发觉居然一直连着玩了几个小时。
虽然该回去了,但是还要随便做点什么消磨一下时间,也不管博士一人还在苦哈哈地收拾场地,就算他想要来一个帮手,但得到的还是陈无情的拒绝。理由是——博士在刚才的比赛里严重放水,现在最有体力的人就只有博士了。“一开始不是说好随便玩玩而已吗?果然你们还是在比赛对吧!”博士一边忙着收拾东西,一边抗议道。合着就他被裹挟进了无情又残酷的龙争虎斗中。
“一起去散步吗?回去之前随便走一走,”终于收拾完东西的博士邀请道,也如预料般又被陈吐槽,“博士动作真慢,我已经等好一会了……”
海边散步的感觉真不错,尤其是和博士一起的话……那时候走在沙滩上的陈如此想道。就这么漫无目的的闲逛一会,就算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也挺好的。
罗德岛的工作节奏和在龙门时的强度根本没法比,陈也因此有了更多属于自己的时间,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在罗德岛顶层甲板时总是会碰到刚下班出来放松的博士。明明同样都是工作狂,却出奇碰巧地在同一地点邂逅。所以也不知什么时候,陈也习惯了先完成了工作就到博士的办公室等上一会,或者帮忙处理一些工作。
“看这边!老陈!”在沙滩上越走越远,听到背后有人喊了一声。
夕阳下的海边,金色的沙滩上,陈和博士回过头,正好看到星熊手里举着相机。
……
诗怀雅的声音把陈从下午的回忆中拽回到餐桌前。
“陈这么嫌弃博士的话,那明天博士跟我一起吧?明天正好想去另一边的购物街逛逛,想要有个人陪呢。”
“不行!”陈立刻反对。
“为什么不行,博士想去哪里不用你同意吧?”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博士,明天陪我去逛街,怎么样?”诗怀雅扭头问旁边还在忙碌的博士。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我还在忙……有空的话就赶紧过来帮忙烤串啊!不去不去。”
“博士去的话,就给二十颗源石。”
“明天如果没有事情做的话,也不是不行……只是去帮忙拎东西对吧?”博士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
“博士,我的行李箱里有一百颗至纯源石,度假这几天陪我逛街就都给你。”
“好的!明天什么时候出门,去哪里?我现在就已经准备好了。”
“博士你怎么可以这样!”陈无语地看着博士已经变成了一副“诗小姐请用源石和龙门币砸死我”的表情。
“但!是!有个条件,接下来这几天不能跟陈待一起!”
“这可难办了呀,要不先吃东西吧?”博士正好做好了几盘,端上桌,然后打算找个位置坐下来。
“博士来这里坐,”陈攥住了博士的左手腕,想把还站在桌子中间的博士拽到自己同侧来坐。
“别管她,博士坐这边,”诗怀雅亲昵地双手搂住了博士的胳膊,把博士拽了过去然后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这不太好吧……”博士刚才还只是在开玩笑,但是被诗怀雅来了这么一出,他预感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紧张地看了看陈的表情。
博士突然感觉左边的大腿上被什么东西缠紧了,把他扯向陈的那边。陈的另一只手扶着桌子,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但尾巴都已经加入了角力。
“啊这……这样不好吧,我坐中间就好了!”博士看着眼前的方桌子,心想这要是一张圆桌就好了。
“不行!”这次是异口同声的反对。
“你这只叉烧猫!【龙门粗口】”
“肠粉龙!【龙门粗口】”
(以下省略了一千字的龙门粗口和两人互飙的垃圾话,因其充斥了大量纯粹情绪输出的毫无意义的人身攻击,或者单纯动词加上一个名词组成的简短问候……)
在这吵吵闹闹的氛围中,最后博士还是入座了,不过,是坐到了桌子中段,星熊的旁边。
“啊,博士要坐我旁边吗?”星熊大方地挪了挪位置,把靠近陈的一侧空了出来。
如果是以前陈和诗怀雅刚来罗德岛时,博士大概会想“这种情况下是不是应该劝架或者转移话题打圆场比较好,”不过现在的博士,早就跟一旁吃瓜的星熊一样,已经了解了她俩的相处模式。
如果她俩真的关系不好的话,早就不会坐一张桌子聚餐了。
吵架归吵架,但送到嘴边的美食一口不落。星熊把一串烤肉递到陈嘴边,陈顿了一下说声“谢谢”一口咬了下去,又递了一串到诗怀雅面前,同样被“嗷呜”一口吃干抹净。但两人吃得满嘴油还要边嚼边吵。
星熊朝博士使了个眼色“她俩就是这样的啦,家常便饭了”,博士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我懂我懂”。
嗯,博士应该是懂了,但是,从另一些地方来说,博士还没弄明白呢。星熊心里叹了口气。
这次的龙争虎斗,争夺的东西可跟以往不太一样。虽然诗怀雅只是故意较劲和陈对着干,但是陈已经是来真的了。
旁边的两人还在吵个不停,不知道话题已经变成了什么,居然开始拼起酒来了。星熊默默地给自己也斟上一杯,然后给她们两人满上,看她俩一边咕咚咕咚地把杯中物一饮而尽,一边争执得面红耳赤,然后再接着续杯,颇有一种投喂养成的乐趣。
看准时机,掏出相机对着两人连续拍了好几张,而这边的动静也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默契地停了下来,齐刷刷看向这边。
“星熊你怎么这个也要拍啊?白天时忙着玩忘记问了,这个相机看起来好贵,是刚买的吗?”
“哼哼,这个是我借给星熊的。难得我和博士一起出门玩,肯定有很多让人难玩的瞬间,需要好好拍下来呢!”
“谁问你了!叉烧猫!”
“等会把你喝趴下了,就用这个相机把你的样子好好记录下来!哼哼~”
“哈?谁先趴下还不一定,我看你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
结果,陈和诗怀雅都趴在了桌子上,只剩博士和星熊两人还好好地坐着。
博士中途接到了罗德岛方面的通讯,有些事情需要商榷和处理离开了一会,等他回来时,就已经是这么一片狼藉的样子了。
“星熊……她俩……看起来喝了很多啊?”
“很多哦,”星熊摊手展示了一下桌上桌下小山堆似的空啤酒罐,看起来颇为得意和开心的样子。
“嗯……诗怀雅能把陈也拼醉,看来是真的很想拍到陈醉醺醺的样子呢。不过她自己也已经醉得不成样子了,毕竟她本来就没什么酒量。”
星熊戳了戳诗怀雅的脸,得到的回应是呼呼大睡的轻微鼾声,还有梦呓一样的“我已经吃不下了呼呼……”
星熊又戳了戳陈晖洁,这边倒是有一些反应,她慢慢坐了起来,扶着额头支了一会,然后闭着眼睛后仰靠在了椅背上。如果不是那极具辨识度的,挺拔威严的龙角,以及那头被海风吹得稍微有些凌乱的蓝发,博士大概不太敢相信这是平时对待工作一丝不苟,约束自己,严格要求下属的陈。
倒不是说,喝过酒之后的陈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而是,平日里约束压制的某些本该属于陈的气质,在喝酒之后,几乎毫无保留地洋溢出来了。
陈正闭着眼睛,与平时的雷厉风行不同,多了几分恬静、美好的温婉气质,让人不忍心打扰她的闭目眼神。泳衣上装的吊带从宛如天鹅脖颈后绕过,上半身就只有一件遮蔽面积稀少的比基尼胸罩。无论是袒露的香肩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口,都在吸引着博士的目光。
虽然这样的的注视不太礼貌,但博士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毕竟只有在这时,大胆的窥探睡颜才不太担心会被呵斥。
“老陈?你还好吗?”星熊试探地唤了一下陈。
“emmmm,那当然……诗怀雅怎么可能赢过我呢……呼呼……”
“那我先送诗怀雅回去房间休息,她已经喝醉了,”星熊说着,起身去搀诗怀雅,但是这次刚碰到诗怀雅,她就立刻爬了起来,睁大了迷迷糊糊地说“我没有喝醉哦吼吼~”“好啦好啦,你没喝醉,回房间睡觉好不好?”“不要不要~”说着没有醉,但是“咚”一声趴在了桌子上继续呼呼大睡,双手还扒拉着桌子不让星熊拖走,完全变成了一副任性的小孩脾性。
“完全拿她没办法……算了,我要先去休息一会了,”星熊起身走开。
……
“哗哗”的水流声中,星熊洗了洗脸,让自己清醒了一点。
“诗怀雅喝醉了,把那两人留在一起,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还在龙门警局的时候。她和陈,还有诗怀雅,就经常在聚在一起喝点。有时是侦破案件之后的庆功,有时单纯是给枯燥繁琐的日常来点消遣放松。
而陈身上,有一个仅有星熊知道的特质。
甚至连诗怀雅都不清楚——陈在喝醉之后,那个特质就会出现。毕竟陈的酒量比诗怀雅要好得多,所以能看到陈喝醉的样子,也就只有她一人了。
虽然次数很少,但陈每次喝醉之后都会对着她倾诉衷肠,工作上的不顺利,生活里的烦心事,把她当成了树洞一样倾诉心事。虽然是喝醉了,但陈并不会胡言乱语,反而每一句都是平时藏着掖着的真心话,也只会对着自己极其亲近的人才会展露这一面。
很久以前陈和诗怀雅有些摩擦的时候,她起初还有些担心她俩之间的不和谐。但某一天两人喝酒之后,她的担忧消失了。喝醉的陈吐槽归吐槽,但并不是不能理解对方的做法。再加上诗怀雅那边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遇到什么事情的时候两人之间反而迅速变得像知己一样默契。那时候起,她就知道她俩的争吵只是表面上的了。
期间还发生一件事,让她每次想起来都会倍感安心,又觉得十分好笑。有一次两人都喝了不少,由于下班之后穿着休闲的衣服,便有几个不长眼的街溜子来搭讪,说话轻浮不怀好意还动手动脚,结果被喝醉了的陈没轻没重地展示了一下过肩摔和擒拿,事后还得她帮忙叫了救护车送几人去医院治骨折。
虽然喝醉了,但是业务能力反而用得更加娴熟,可能也是因为喝醉了所以没有控制力度吧,据说后来那些寻衅滋事的人都在医院躺了一个月。
而在几个月前,她突然从喝醉的陈嘴里,听到了“博士肯定喜欢我对吧?”“博士怎么还不来跟我表白啊!”她才想起来,这两人之间有点突然但也并不是毫无征兆,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点头称是。可能是因为她这么怂恿,后面已经醉醺醺的陈居然一边打着酒嗝一边大声嚷嚷“我明天就去推到博士!”对着她立下了这样的豪言壮语。
第二天,陈在午餐时有意找了个角落的桌子。眼神有些躲闪,犹豫了半天要不要开口,最后小声地启齿:“星熊,最近开始,我觉得自己,对某个人越来越在意了……”话还没说完,陈似乎有点吃惊于心底涌起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对她说道:“我是不是对你说过我喜欢博士这件事了?”
发出这番豪言壮语之后的一个月,陈反而和博士保持了比平时更远的距离,尽管每隔几天在一起吃饭时,陈就会有点懊悔自己又没什么进展,虽然和博士每天在一起的时间更长了,但每当想要告白时,话到嘴边就忍不住谈起了工作。
“推倒博士”这样的豪言壮语,有点难以实现。毕竟陈清醒的时候,都是极度克制和理性的。星熊想。
不过,今天晚上,或许跟平时不太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