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连教学关都还没开始就快卡关了
# 第一话月色真美呢
那是个满月的夜晚。蓝白色的圆月,微微照亮了被森林覆盖的北国雪山。
【插入图片】
「……」
好几道人影,从郁郁苍苍的森林中浮现。那些人影,穿着仔细消除气味的特殊黑衣,戴着面具。
我也是其中一人。
「……」
我们以手势互相沟通,分享情报。然后……黑影们一齐散开,奔驰在黑夜之中。
没错,我们化为黑影,奔驰在森林中。我们不发一语,保持沉默,不发出脚步声,使用特殊的呼吸法,不让气息紊乱,以顶尖运动员的速度,奔驰在没有铺路的兽径上。
「……!!」
站在前头的同伴察觉到异状,以手势示意。同时,我们停止奔驰,各自躲藏起来,从树木的阴影中,窥视那个巨大的影子。
「……」
我躲在大树的阴影中,缓缓窥视「那个」的影子,同时倒抽一口气。
漆黑的巨大影子,在月光的照耀下,逐渐显现出它的形体。全长……可能有十米。那是一只发出低吼声,全身覆盖着银白色毛皮的巨大狼。
……我明白那明显不是自然界的东西。不管怎么想,狼都不可能在地面上成长到如此巨大的程度。不,这种道理怎样都无所谓。就算不理会这种道理,我一眼就看出那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
我们看见了。从那家伙的身体溢出的漆黑光芒。那些非人类的人们说那是『妖气』吗?眼前这个怪物身上缠绕着不祥且令人作呕的妖气,这代表他不是单纯的生物,而是脱离世间常理的存在……也就是『妖』。而且……
(可恶!!这跟事前情报不一样啊……!!这怎么看都是中妖吧!是大妖啊!!)
我忍住想对隐行众的草率工作咂嘴的心情。因为只要我咂嘴的瞬间,那家伙就会确实察觉我们的所在之处,朝我们袭击而来。虽然我们和目标的距离约有三十米……但『大妖』确实能听见这种程度的距离发出的声音。他们的五感和我们人类,不,和野生动物也有着天壤之别。
「……」
我不由自主地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那个只有地雷威力的力量型猩猩公主硬塞给我的东西,既然收下就不得不戴在身上,因此为了保险起见我调查过,知道那东西并没有咒术方面的效果……虽然很不爽,但说不定真的该找个有实际效果的护身符。
(运气真差……不,该不会是中了圈套……?)
这个可能性并非没有。毕竟是那个垃圾一族,就算他们真的在原作中对主角做过类似的事情也不奇怪。连家世良好的主角大人都受到那种对待,更不用说身份卑微的我,遇上这种程度的事情也是理所当然……
(如果是那样,对同伴们就太不好意思了。)
同行的仆人之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友情。只要看过原作就能明白,我们这些仆人被「调教」成要扼杀内心,冷酷无情,像机械一样战斗。即使没有中圈套,也会因为消耗剧烈而没有多少熟面孔。实际上,我的熟人中现在还活着的只有三人之一。
……即使如此,他们因为我的关系而受到牵连的事实也不会改变。
「呜……」
最前排的仆人组组长用手势发出新的指示。我们遵从指示,各自拔出武器。刀、弓箭、长枪……这些武器都涂上炭,避免反射月光,还涂上药草,以免散发金属和血腥味。然后上面涂了毒药,而且是无臭无味的剧毒。
这些全都是用来对付眼前的怪物。对付中妖的话,这样就能完全蒙混过去……不过对付大妖还是第一次,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就算行不通,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顺带一提,我手上的武器是长枪。
其他组应该也已经包围怪物了。仆人组每组五人左右,共四个组,对付中妖的话,这样就足够了……就算行不通,只要不是太夸张的情况,就不会全军覆没。然而……
『吼哦哦哦哦哦……!!!』
「咦……?」
突然传来咆哮声,在意识到之前,一股惊人的冲击袭向我们。我的头受到钝器殴打般的痛楚,视野旋转,意识模糊。
「呜……可、可恶!我怎么能在这里昏倒……!!」
我硬是让逐渐模糊的意识清醒过来,重新站稳摇摇晃晃的身体。我很清楚在这种地方失去意识,就只有死路一条。
「好痛……可恶,才一击就变成这样……!!?」
我站起来的同时,对周围的惨状感到懊悔。除了我以外的组员全都死了。而且死状凄惨,几乎不成人形。恐怕是大狼的尾巴一击造成的吧。那一击非常惊人,把我们连同躲藏的树木和岩石一起打飞。
直接被尾巴碰到的人,上半身被撕裂飞走,即使避开直击,也被高速飞来的碎石和木片把人体撕裂。我之所以能活下来,可以说是奇迹。看来我只是被强风吹走而已。不过,被那阵强风吹到地上,左肩似乎脱臼了。
「呜……奇袭失败了吗……!!」
我放下武器长枪,在剩下的三个组的仆人拼命与狼怪物战斗时,我选择撤退。话先说在前头,这可不是临阵脱逃。因为肩膀脱臼,组员全灭的仆人就算冲进那群狼里,也只会碍手碍脚。
我在稍远处的大树阴影下观察战斗。幸存的下人已经失去将近一半的人员。弓箭和刀剑的一击被有如钢铁般坚硬的毛阻挡,灵术、阴阳术之类的法术也在强大的妖力面前瞬间中和。如字面所述,束手无策。下人虽然也以龙套来说,动作已经十分超乎常人,但在怪物施展的蛮横暴力面前,也只是杯水车薪。一个又一个的下人被杀死。即使如此,他们还是没有逃走,而是继续战斗。不,是不得不战斗。他们没有退路,没有选择。」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我用左肩撞向树干。随着「喀啦」的恶心声音,我硬是把肩膀塞进树干,痛得蹲下,但立刻忍住疼痛站起来。反正逃不掉,不能在这里因为疼痛而甘愿等待时间流逝。浪费时间,只会让同伴减少,降低我存活的可能性。」
「呜……我要做给你看……没错,我要做给你看。你这个混账……」
说到这里,我站起来,却无法继续说下去。因为绝望就坐镇在我眼前。
『咕呜呜呜呜呜呜……!!』
大妖狼发出低吼,用红色的眼睛俯视着我。它嘴里叼着全身是血,右手弯向不正常方向的同僚。面具裂成两半,他呼吸急促,口中吐出鲜血。那是谁?我记得是河内组的八寻吧?
「啊……嘎……伴部?拜、拜托,救……救……」
八寻和我对上眼,如此恳求我。然而,那是没有用的。不是因为我不打算救他,而是根本没有时间救他。
『咕哦哦!!』
「啊……」
下一瞬间,大妖狼直接把叼着的同僚整个吞下。同僚连惨叫的时间都没有,就这样被吞进胃里。
然后,我的命运也即将面临。
大狼发出低吼,把脸凑了过来。那股压迫感让我害怕得流下眼泪,双脚也抖个不停。即使如此,我明知抵抗多半没有用,还是从怀中拔出短刀摆出架式。那只力量型猩猩公主硬是赏赐给我的短刀因为有诅咒的力量,还算锋利……但是面对连长枪和大刀都拿它没辙的怪物,光靠一把小刀能有什么作为?这点道理连我都懂。即使如此……即使如此,我还是不想死。我可不想在这种地方,以这种形式迎接结局。
……即使我知道这只是无谓的挣扎。
「混账……!」
怪物张开大嘴,准备把我吞下肚。而我……喊出这句多半会成为遗言的台词,同时脑门被来自上空的大剑一击贯穿,直接倒在地上。
「啊……」
突如其来的发展让我一时说不出话。怪物巨大的身躯倒下,扬起一片尘土。尘土落定的同时,我看到了那家伙。是我很熟悉……不,是我单方面很熟悉的可恨一族的成员。
伫立在怪物断头处的人影是个少女。年纪和我差不多,是个黑发、看起来年幼但容貌绝世的美少女……她穿着便于行动的男性和服,手上拿着一把和她身高差不多的大剑,加上照亮她背后的满月,看起来非常梦幻。
同时,我也松了一口气。这家伙……这位大姐头在地雷方面还算好的。至少比某个性格扭曲的老太婆和狐狸精正常多了。
「……真令人惊讶,还有人活着吗?」
少女突然注意到脚边的虫子,也就是我的存在。她用男性化的语气说话,和那张美貌与年幼的脸蛋很不搭调。
「……雏大人,您尊贵的身躯亲自来到这里,还出手相助,我感到无比光荣。实在不敢当。」
我屈膝跪下,深深低头道谢。其实,虽然这个小丫头是那个垃圾家族的一员,但相较之下算是比较好的,我并不想对她这么做……但我明白彼此之间绝对的实力差距和身份差距。就算在这里反抗也没有意义。现在只能卑躬屈膝,低调行事,等待机会……这是唯一能走的路。
「没什么,只是在工作结束后感觉到相当强大的妖力,所以才过来……话说回来,这还真是惨烈啊。隐行众那些家伙,难道是搞错情报了吗?以你们这些下人要挑战的对手来说,这数量也太少了。」
她对散落在周围的人类尸体毫无兴趣地瞥了一眼,说出自己的感想。我一说出情报有误,她就露出扫兴的表情,然后露出察觉到什么的表情。
「这样啊……真麻烦。虽说是下人,但也不是能轻易凑齐的数量,要是出现这么大的损害,可就伤脑筋了。」
她以仿佛在担心账簿上的支出似的口吻说道。然后,她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对我下令。
「你跟我同行。因为需要一个证人,证明这次的失败是隐行众造成的。由你亲口向长老们报告。」
这是上位者下达的命令。本来是不可能拒绝的,当然不想再引人注目的我,也恭敬地接受了这个要求……
「非常抱歉,公主殿下。我无法立刻与您同行。」
……并没有。
「……为什么?区区下人,你打算违抗我吗?」
「我必须和同伴一起处理妖的尸体。」
妖物诞生的原因有很多,其中特别常见的就是拥有异能的人类或妖物的血肉被野兽吃掉。因此,怪物或同胞的尸体必须尽可能回收或处理掉。
特别是同伴的尸体,我想尽可能仔细地处理。虽然我们之间的交流不多……但即使如此,他们也是同样在这个垃圾般的世界里,被垃圾般的种族当成消耗品对待的同类。我也会同情他们。
「这样啊。那的确很伤脑筋……我明白了。不过,你一个人要处理这么多尸体,应该很花时间吧?这个给你用。」
大姐大说完,从怀里拿出式神。人形的式神有十只左右,鸟形的式神有一只。下一瞬间,它们从她的手中滑落,人形的式神变成约有人类大小的稻草人,鸟形的式神则变成脸被纸牌覆盖的巨大乌鸦。
「尸体就用稻草人处理。处理完后,你就骑着那只乌鸦追上我。」
她冷淡而冷静地这么说完,下一瞬间,她身旁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龙。突然毫无预兆地出现一只散发强大神灵力的神圣神兽,让我倒抽一口气。大姐大理所当然地骑到那只龙身上。
「那么,我等你。」
龙留下这句话的瞬间,便朝着天空跳跃。它发出流星般的光芒,下一秒已经难以区分它与照亮天空的星星有何不同。
「……那是『黄曜』啊。哈哈哈,亲眼看到才知道那真是不得了的玩意儿。」
在原作中,那是终盘才终于能使用的最上级式神……不愧是原作中名列最强角色前三名的角色,虽然是人类,但就某种意义来说,它也是怪物。
「……问题在于,就算没有那么夸张,这个世界也到处都是怪物。」
我看着眼前头盖骨碎裂的怪物尸体,回想起一件事。在原作中,那是中盘以后被主角们当成杂鱼杀死的大妖……但实际上,那是主角们才能办到的事,对没有任何才能的我来说,那是我无能为力的怪物。而且,问题在于,还有许多远比它更可怕的怪物,以及……
「不能只看着眼前的敌人啊……」
不,就某种意义来说,背后的家伙们更恶质。尤其是直接朝我发出敌意的家伙还算好的,真正可怕的是对我抱持好感的家伙。毕竟……
「这个世界是只有病娇女主角的忧郁游戏啊……」
我轻轻叹了口气。而且我已经被其中一位病娇盯上了,这实在让人笑不出来。喂,我可是连名字都没有的龙套角色啊。拜托,可以把那种危险的好感都集中在原作主角身上吗?
「……也不能一直唉声叹气,还是先工作吧……哈哈,真的假的?」
这时我终于发现,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不见了。
「弄丢了……老实这么说好像不太好。既然如此……」
我打从心底厌恶地看着森林。
「……找得到吗?」
我想到最糟糕的情况,仰天叹气……
「……」
繁星闪耀的天空,一头龙在空中翱翔,一名英姿飒爽的少女攀在龙的头上……扶桑国驱除妖魔鬼怪的名门『鬼月家』的直系千金瞥了一眼手上的护身符。
她知道那是什么。是那个天真无邪、天真烂漫、任性又情绪化的妹妹赏赐给那个下人的东西。那个以为自己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瞧不起人的女人,偏偏……
「偏偏把这种既恶心又没品味的东西赏赐给那家伙……」
「轰」的一声,下一瞬间,施加了巧妙伪装的精神操作与千里眼的护身符,在她手边产生的青白色火焰前,连同术式一起烧得精光。
「…………」
鬼月家的长女将剩余的灰烬当成脏东西般扔掉,直接在夜空中奔驰。然后,她思考着。思考着陷害他,企图谋杀他的家伙是谁,以及该如何处置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蠢之徒。她思考着。
「其他东西,我照旧给你。土地、金钱、房子,全部都给你。所以……」
她沉默了一瞬间,用响亮的声音低喃。
「那家伙是我的……!!」
声音如夜晚般静谧,却渗出粘稠的色欲与激情……
# 第二话人是会被希望与绝望欺骗的生物
『暗夜之萤』是我前世……也就是二十一世纪的日本所发售的知名游戏。豪华的声优阵容加上丰富的CG,以故事长度与分歧路线之多博得人气。
世界观应该说是和风黑暗奇幻吧。舞台扶桑国的外观是日本的江户时代,但存在着咒术与阴阳术等超常力量,以及同样被称为『妖』的异常存在,是个从古至今都由警察负责驱除这些妖魔鬼怪的世界。而自古以来,朝廷就赋予了退魔一族异能,让他们在国家各地负责驱除或镇压这些妖魔鬼怪。
游戏的主角原本在和平的村庄里,过着身为村长之子的生活。有温柔的双亲与感情融洽的兄弟姐妹……然而某一天,他的命运却大大地偏离了正轨。
村庄遭到『妖』……而且是众多『妖』当中最危险且数量稀少的『凶妖』袭击,村民与家人都惨遭杀害。而正当自己即将被杀的时候,强大的异能之力觉醒,成功地击退了『凶妖』。
然而,容易遗传,透过交配变得更强大的异能之力,若只是小有规模也就罢了,但要强大到足以杀死最上级的「凶妖」,一介农民之子根本不可能。被看中那股力量,被管辖包含村庄在内的地区的退魔名家「鬼月家」发掘并收养的主角,为了替家人报仇和保护人们,立志成为退魔士……在那里,他将得知自己的异能、出生的秘密,以及以「鬼月家」为首的退魔士的黑暗面……这就是大致上的故事。
哎呀,受到朋友推荐而玩了这款游戏后,我一方面对高质量的感动,一方面也对故事的阴郁感到后悔。插图确实好像是委托知名插画家绘制,所以不只是角色图,背景和战斗描写也相当讲究。光是这样,御宅族圈子就非常满足了。成人版的养眼场景,我儿子不知道受了多少次照顾……
然而,然而呢。只要玩下去,那种最初的满足感就会轻易地消失。要说为什么?就是因为各种各样的色情血腥事件,以及丰富的坏结局路线,还有随之而来的女主角们地雷率之高。
不,这真的不是开玩笑的!!基本上『妖』都是普通人无法对付的家伙,而且光看名称就知道,那些家伙的能力强到主角和女主角们不赶快升级到满等,根本打不赢!!
因此,坏结局路线,就算不是坏结局,事件中也会出现命名角色的色情血腥画面。妖的袭击中,原本在聊天的女性角色,头颅在下一秒被粉碎,或是活生生被吞下肚,这些画面很常见。不,这种程度还算好的。由于拥有异能的人很多,被怪物异种奸的画面也很多。初期性格温和,是玩家心灵慰藉的绫香,在中期事件中被爆肚,对精神造成很大的伤害哦!?
而且可怕的不只是敌人,我方阵营也很危险。爱恨情仇和权力斗争,让阵营陷入复杂纠葛的状态。暗杀和阴谋是家常便饭。
因此,主角要是轻举妄动,根据好感度和人际关系图,女主角们很容易就会生病。毕竟她们平常要面对不讲理的怪物,自己人之间又在搞阴谋诡计,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其中也有未婚夫或好友被怪物杀害,或是自己被陷害而变得不相信人的角色。在这种情况下,要是主角不小心把好感度练到满,然后又做出轻率的行动,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毕竟她们可是拥有异能的女性,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不过,最糟糕的是,在这种糟糕的世界里,没有多少力量的我却处于这种立场……)
现在明明是大白天,我却穿着黑色装束,用能面遮住脸,在同样宽敞,但没有窗户,纸门也关着,没有照明,异常昏暗的和室里,深深地低着头,跪在地上。我的周围坐着一群身穿五颜六色,但明显很高级的和服的男女,他们左右排成两列。正面有上座,但那里没有人。
「面对『大妖』,二十个下人中只有一人生还,而且几乎没让对方受伤,真是丢脸。」
队伍一角传来高傲而沙哑的声音,明显含有嘲笑死去同伴和幸存的我的情绪,但我以沉默回应。我知道在这里激动起来也没有任何意义……说到底,一想到充斥于这房间内的灵力浓度,我就提不起劲。
我正在鬼月家的长老们面前报告昨晚讨伐「妖怪」失败的始末,而他们的反应多少都带着侮蔑的神色,认为下人终究只有这点能耐。我虽然感到屈辱,却无法否认。
根据官方导览手册,广泛管辖这一带的退魔士家族「鬼月家」,似乎是扶桑国北土延续八百年的名门世家。若将未担任退魔士一职的基层人员也算进去,一族人数将近百人。他们不只负责驱除妖怪、举行当地的仪式和祭典,还是拥有广大土地的地主,与治理周围的其他退魔士家族、神社佛阁、商人、京城的公家贵族和大名都以血缘或利权联系,财力和人脉都十分强大。
而退魔士们之所以能拥有如此强大的权势,最大的理由就是他们所拥有的灵力。以西洋的说法,或许该称之为魔力吧?那是咏唱引发超常现象的咒术或阴阳术时的燃料,缠绕在身体上能活化肉体,强化到非人的领域。更重要的是,那是神圣之气,能中和对常人而言有如剧毒的『妖』所释放的『妖力』,使其无力化。
而能使用灵力的人,几乎都限定在退魔士一族,这也是他们和她们在这个国家的坚固支配体制的根基。
顺带一提,退魔士们本身将灵力与古代的神话或传说连结在一起,以自己是众神的子孙,拥有悠久历史的家世为傲……但那当然是捏造的谎言。
灵力的根源在此处并不重要,因此暂且不提。根据设定,灵力和异能会遗传,混杂血统、组合血脉,能使灵力和异能变得更加强大。根据过去的经验,退魔士们理解了这一点。退魔士之间反复通婚,将偶尔从百姓中出现的灵力持有者和异能持有者纳入一族,或是减少数量……这就是退魔士一族几乎独占了这个国家对抗『妖』的力量的真正理由。
……话虽如此,妖怪们也大多是些不讲理的家伙。而退魔士们面对最高等级的『妖』……『凶妖』时,死伤率也不容小觑。更何况,一族中偶尔也会生出无法继承灵力和异能的孩子,相反地,也会有人被分配到政界或经营等职务。一族的笨蛋拐走村里的姑娘,让对方怀孕生下的孩子继承了力量,这种麻烦事也是有可能发生的。
下人是为了解决这些问题的手段之一。为了解决一族人手不足的问题、处理私生子,或是有效活用从被支配阶级中出现的灵力持有者和异能持有者,某个退魔士一族想到了这个办法,转眼间就传遍了全国的退魔士,成为一种『道具』。
我们这些下人,从小就被教育成对一族宣誓效忠,以对付『小妖』时单独应战,对付『中妖』时集体应战为主,为了防止叛乱或逃亡,还被施加了诅咒,灌输最低限度的灵力、异能与其他秘技,被当成消耗品。这就是我们的下场。
(消耗品啊……)
我将游戏设定抛到脑后,将意识拉回眼前持续不断的嘲笑辱骂。
消耗品……当然,我们好歹也拥有灵力。只要我们有心,就算面对手持武器的士兵,也能以寡敌众,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这是毫无疑问的。
但是……退魔士们面对那些怪物,也能打得难分难舍,就算我们想反抗,也几乎只会落得被虐杀的下场,这是不争的事实。我们和眼前这些非人之人之间的力量差距就是如此巨大。而鬼月家的长老们也十分清楚这个差距,所以他们才会嘲笑这次的牺牲,嘲笑这场有勇无谋的战斗,以及理所当然的结局……
「现在不是嘲笑的时候吧?长老们难道不明白这次事态的严重性吗?」
「你有资格说吗?」
充满力量与意志的声音,盖过了充斥于室内的嘲笑声。跪在地上的我身旁,本家嫡系长女露出符合她禁欲又认真的个性的严肃表情,继续说道:
「就算是下人,长老们应该也很清楚,他们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补充的。毕竟我们已经十年没有损失过这么多下人了,更何况这次的对手只是区区『大妖』,我们一族所蒙受的损失想必非常巨大。」
被玩家取了大姐头这个绰号的鬼月家本家第一公主……鬼月雏语气平淡,却犀利地点出事实。
没错,虽然下人是消耗品,但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制造出来的东西。必须先找到具备一定才能的人,再将他们锻炼到某种程度,才能与妖怪对抗。先不论培育费用,光是时间就非常可观。
尤其是消耗大量下人的时候,通常都是在对付『凶妖』的时候……例如调查对方异能的实验人员、在正式战斗时负责声东击西或诱敌、后方支援等等。这些是提高一族前线退魔士生还率的贵重活祭品,却因为区区『大妖』而消耗了这么多……从这个角度来看,实在不是可以笑得出来的情况。
「而且根据这位幸存者的说法,这次任务的失败,不得不说是隐者们事前调查不足所导致。竟然把『大妖』误认为『中妖』……宇右卫门大人,恕我僭越,您的家臣究竟在做什么?」
「除了他以外,其他人都被我杀掉了。」
大姐头以责备的眼神瞪着在座的长老之一。虽然因为光线昏暗看不清楚,不过那是个头发稀疏,身材肥硕,像猪一样的男人。突然受到责备,他显得狼狈不堪。
「唔……雏啊,你竟然偏偏要责备我?我可是族里首屈一指的忠臣,也是你的叔父宇右卫门啊。」
「所以我才要责备你。虽然您是位德高望重的大人物,但事实就是事实。为了不让同样的事情再度发生,我不能在这里敷衍了事。」
「你这是在自打嘴巴吧?」
大姐头打断了肥猪男的安抚,如此说道。不愧是这个只有脑袋有问题的女性登场的忧郁游戏里少数的正直角色。她那不允许不正当、不平等以及不合理之事的凛然姿态,带给玩家们安心感。如果不想被监禁或被逆推,总之先选她当女主角就对了。
……不过这家伙要是好感度提升太多,也会变得很麻烦就是了。
(算了,她应该不会对我这种龙套小角色做到那种地步吧。不对,毕竟有大猩猩的例子在……)
那是因为我自己必须活下来,所以没办法,但多亏了那件事,我在原作开始前就陷入了有点麻烦的事态。希望修正力之类的某种力量能发挥作用……可恶,为什么当时同行的人是我啊……!!
就在我想着这些事的时候,大姐大和肥猪卫门(隐行众头鬼月宇右卫门,玩家取的绰号)的争论逐渐变得安静、缓慢,但明显越来越危险。
「你这家伙,是说我的指导有问题吗!真是个不知感恩的家伙!哥哥在九泉之下也会哭泣的!」
「……!?请不要用那种话来混淆视听……!!」
我低着头,继续竖起耳朵偷听两人的争吵。嗯——就像游戏中主角被陷害的时候一样,这两个人真的会变成互相指责的状况。不过,从大姐大的设定来看,她其实很讨厌整个家族吧。尤其是率领隐行众的叔叔,在某种意义上就像是她的仇人。」
「差不多该适可而止了。两位这样很不像样哦?」
「您这样子也很不像样。」
阻止两人争执的,是那道宛如银铃般的声音。大姐头一脸不悦,其他长老们则有人害怕,有人轻蔑,也有人露出陶醉的表情望向声音的主人。我也隔着面具,不让任何人发现地望向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将豪华绢布染成桔梗色的外衣。以金线鲜艳点缀的花朵纹样十分精致,光是这样就能看出工匠的巧思。
在上座的左边,一名美女将手肘靠在扶手上,手里拿着涂漆的烟管。尽管服装的轮廓让人难以辨识,却能清楚看出她那丰满的体型。乌黑长发披散在肩上,发间插着玳瑁发簪。外表看起来二十出头,散发出颓废氛围的妖艳美女……
(如果什么都不知道,应该会这么想吧……)
想起这个设定,我在内心暗自失笑。太会装年轻了啦,你这性格扭曲的老太婆……!!
「身为鬼月家的人,你们这样大声嚷嚷实在丢脸。虽然我姑且设下了结界,但还是不知道你们的『视线』会被人从哪里的哪个家看到哦?你们要再多点身为鬼月家成员的自觉,知道吗?」
「嘻嘻嘻。」
女子像是在责备小孩般……鬼月家前前当家的妻子,鬼月胡蝶对着两人如此说道。不,更正确地说,是面对自己的孩子和孙子。
……你们相信吗?这家伙可是生了四个小孩的高龄产妇,而且还是有孙子的老婆婆耶?
以灵力活化肉体延长寿命并非不可能,使用异能也是一样。这个世界甚至还有咒术之类的方法可以放弃人类的身份。对于这个性格别扭的老婆婆来说,要让自己看起来年轻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不过再怎么说,以她的年纪,用美色诱惑比自己小五十岁的主角也太不自量力了……不过女主角中也有年龄破百的年长者就是了。
「下人,辛苦你来报告了。你可以退下了。」
老太婆吸了一口烟管后,对我下达了命令。不用你说,我也想赶快离开啊。肥卫门看我的眼神好恐怖,而且从刚才开始,就有一双巨大眼珠擅自从房间角落冒出来偷窥我,那视线也好难受。最重要的是,这个房间的族人都是长老,灵力密度太高了……呜恶,快晕了。
「啊,我也……」
「雏,关于昨晚交代你的工作,我还有事要问你,所以你留在这里。」
「活该。」
我深深一鞠躬,打算一声不响地离开房间,大姐大也想跟我一起离开,却被老太婆那带刺的话语阻止了。
「……我明白了。」
大姐大正经八百,沉默了一会儿后,立刻答应了老太婆的要求。我感觉房间瞬间变冷了,但还是决定不去在意。
「嘻嘻嘻。」
「……」
我趁着沉默时拉开纸门,行了一礼后,离开了房间。我缓缓关上纸门,在完全关上之前,好像和装年轻的老太婆对上了眼,但我想那应该是我的错觉。我这个龙套,没有任何会被她盯上的要素。
……接着,纸门关上的同时突然飘来一阵香气,让我紧张起来。为了缓和紧张,我先停顿一下,然后深呼吸。接下来的发展我大致上都猜到了,所以这是为了做好心理准备的某种信号。
我下定决心,一口气转过身去,然后将那家伙纳入视野。
「啊,伴部,你回来啦。工作很辛苦吗?」
理所当然般,一名个子娇小的少女带着满脸笑容站在我眼前。年纪大概比十五岁再小一点吧?她身穿桃红色和服,双手绑在背后,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让人联想到纯洁无垢、不知污秽为何物的孩子。只有外表而已。
……打开纸门时我有确认过,她现在站的地方没有任何人。当然,周围应该也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不过,这句话的前提是「在我五感能认知的范围内」。
「……」
我回想起原作中她的被害妄想、偏执、激烈的情绪,总之先选择最安全的字眼,然后说出口。
「您正在学习的隐身之术,似乎进步神速,实在令人赞叹,公主殿下。」
我屈膝,恭敬地对压力的元凶如此说道。
鬼月葵,恐怕是初次见面的玩家在囚禁结局中,最常遇见的对手第一名,一个可爱又疯狂的女孩,就出现在我眼前……
# 第三话不知道什么旗
『暗夜之萤』的主要女角之一,鬼月葵是鬼月家的直系次女,设定上在原作开始时是十六岁的美少女。个人色彩是桃色或樱花色,头发和眼睛的颜色虽然有深浅之分,但整体色调都与个人色彩相近。眼神看起来有点睡眼惺忪,仿佛在作梦一般,和身材苗条的姐姐鬼月雏不同,她的身材相当丰满……脱掉衣服后,比大姐头丰满许多。许多粉丝的儿子都受惠于她的养眼画面。
若要用一句话来形容这个角色,就是唯我独尊,或者说是旁若无人。她和外表相反,是个随心所欲、任性妄为、充满自信、说话毒辣、独善其身的人……最重要的是,她拥有鬼月家一族中顶尖的才能,能够和怪物单挑。因此她也不需要努力,明明没有努力,能力值却高得吓人。应该说,她没有认真学习阴阳术和咒术,却能够一拳打倒只会物理攻击的概念系『凶妖』,真是莫名其妙。粉丝们给她的昵称是粉红色的力量型猩猩公主。
不过也因为她是如此才华洋溢,所以对那些努力不懈的庸俗凡人几乎不感兴趣,除非是性格独特、优秀或特别的人,否则连名字都不想记住。在游戏里,她对虽是富农但出身农家,却拥有特殊强力异能的主角很感兴趣,两人因此不断交流(主角被迫配合她的任性),最后主角克服危机,得知她的过去,克服她的心灵创伤,于是女主角的旗子就竖起来了。在成人版的床戏里,她会变成肉食动物疯狂榨取主角,对被虐狂来说是令人欣喜的场景。骑乘位!丰满的胸部!摇晃个不停!
……不过,她的背后设定很沉重,而且很快就会病娇化。
在亲人之间不断发生权力斗争,简直像狗屎一样的鬼月家,她是非常麻烦的存在。她的父亲是一族的族长,但和妻子是政治婚姻,在那之前居然和佃农的女儿私奔了。另外,大姐头是和私奔的女儿生下的孩子,所以和大姐头其实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大姐头的苗条身材很可能是因为小时候营养状态的差异(名推理)。
总之,她似乎因此被父亲疏远。而且她也跟其他退魔士一族一样,拥有强大的灵力……嗯,父亲不可能放任一个没好好修行,却能用物理手段杀死最高阶『妖』的危险家伙不管。
名义上是实地训练,真正的目的肯定是想让她送命。父亲故意谎称只有『小妖』,只带几名随从就把她送进『妖』的巢穴。
这个世界是重口味的忧郁游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应该任谁都猜得到。
首先护卫和随从都被怪物们吃掉了。身为护卫,他们当然拥有战斗技能,但寡不敌众,不,当『大妖』出现时,他们就已经在素质上输人了。
当时年仅十岁的她,抵抗了最久。虽说是小孩,她仍是长年与强者交配的退魔士纯种马。她将『妖』们大卸八块,不断重复这个动作,好不容易才逃出巢穴。
……不过,她逃出巢穴后,差点被父亲派来的刺客们杀害,但袭击她的幸存『妖』们却咬死了刺客们,让她逃过一劫。接着就是色情场景了。萝莉被丑陋的怪物们夺去处女,全身沾满白浊液和血液,感觉相当刺激。
不过,她再怎么堕落,也拥有族人中首屈一指的才能,撑过了这三天三夜的凌辱地狱,趁隙逃离了『妖』群,被族中支持她的派系保护,九死一生地活了下来。只不过,她也因为这段经验,从族中下任当家的最有力候补中被刷了下来。应该说,对父亲来说,这似乎才是他的目的。虽然他应该不是处女信仰者,但退魔士名门的当家被『妖』上的女人,传出去实在有损名声。
「哎呀?你在看我吗?该不会是看我的美貌看得入迷了吧?简直就像发情期的兔子一样,真是没节操。」
「你太自恋了。」
我一边弯下膝盖,一边回想起原作游戏中的设定,结果在眼前掀起竹帘、坐在御帐台上面专心阅读卷轴的那个小丫头,就带着满脸微笑,语带调侃地对我丢出这句话。话说回来,我明明戴着面具,她为什么知道我在看她?不,这些家伙能够和怪物单挑,看在这些退魔士的眼里,大概连一公里外的视线都能察觉吧。
结束工作,也向长老们报告完毕,我本来打算去吃个饭,然后睡上一整天,可是我现在却待在下人连踏进一步都不被允许的豪华和室里。
不知道有几坪,至少也有二十坪。千金大小姐坐着的御帐台位于房间中央,背后是贴了金箔的山水屏风,手边有扶手,现在上面放着摊开的绘卷。旁边是黄金制的水瓶,背后的台座上是火熏香炉和和琴。香炉似乎正在使用,灰色的烟雾随着飘散,清爽的香气在室内扩散开来。除此之外,还有堆满整个房间的大量家具……那些家具看似随意摆放,其实却是构成守护这个房间的强力结界和反诅咒的重要要素。
「……恕我失礼,没有那回事。我只是在思考您找我来的理由。如果让您感到不快,我向您道歉。」
「一直道歉很辛苦吧?」
我以不带感情的机械式反应,平淡地回答,但注意着不要失礼。虽然可能比原作好一点,但她还是个地雷女,这么做才是正确答案。我只是个龙套战斗员A哦?对大猩猩公主更有兴趣的主角正在等着你,请赶快忘记这种俗人吧。
(……不,拜托你别找我好吗?我快被压力给压得肚子痛了。应该说,根据剧情发展,我的肚子可能会被物理性地开个洞。)
我回想起玩家的心理阴影机器四六,葵大人说「我开动了」的场景,顿时感到一阵恶心。哎呀,虽然我觉得吃掉心爱之人的内脏是个很老套的梗,但插画家也太有干劲了吧。你到底是花了多少力气在描写内容啊?
说起来,我之所以会被这家伙记住长相和名字,都是因为我陷入了无可奈何的状况。
上述提到的父亲的陷阱,当时我被塞进以护卫身份同行的仆人之中。老实说,我觉得很不妙。要是我跟去的话,绝对会被做成怪物们的晚餐。我试图想办法……用身体不适之类的理由蒙混过去,但失败了。逃走?我身上本来就中了诅咒,所以不可能逃走。我无可奈何地和眼前的地雷女孩一起行动。
知道原作游戏的事、因此事先准备了小道具的事、全力警戒四面八方的事、记得主要故事发展的事,这些都对生存非常有帮助。我甚至把同伴被吃掉当成诱饵,好不容易才骗过怪物们,成功躲进森林里。
然而,接下来才是问题。到头来,我们这些下人根本无法完全逃离那群混账。不如说就算逃走,也只会被抓住接受惩罚以示众人,或是被当成实验材料,再不然就是被推卸大猩猩公主死亡的责任。
就在我在如此的焦躁感中拼命思考时,刺客们用神经毒麻痹大猩猩公主的身体,怪物们则趁机发动袭击,准备要送她上西天……就在这时,我别无选择,只能赌一把。
我在怪物们开始轮奸派对的前一刻,使用事先准备好的烟雾弹、闪光弹和臭弹,麻痹怪物们的五感,然后背着小女孩全速逃离现场。要战斗?不,不可能不可能,会被秒杀。应该说,我在救出她时就受了重伤。
……我并不是基于善意、道德,或是想拯救原作角色之类的理由,才做出这么危险的事情。只是,再这样下去,我也没有未来。既然如此,就算多少有点危险,我也宁愿选择救出她来度过这个难关,而且从逃走后的待遇来看,这么做也比较有帮助。再怎么说,把大猩猩公主推举为下任当家的派系,应该会阻止我被灭口……希望如此。
我背着因为神经毒而无法动弹的小鬼,持续逃了三天三夜,躲避怪物的追杀,最后毒退了的大猩猩公主,一拳把追杀我们的怪物们全都打倒,我们才得救。不过,我倒是遍体鳞伤就是了。
那是距今三年前的事。从那之后,我这个凡夫俗子、没有才能的人,似乎因为这段经历而在记忆中留下些许印象,偶尔会被叫去宅邸或野外担任护卫,除了聊天对象之外,还会被随兴地赐予术具,或是被教一些下人不会教的秘技……话虽如此,其实真的只是初步中的初步……我偶尔会像这样被当成消遣。
……失算了。虽然我本来就想被派阀保护,但没料到会被这个大猩猩公主盯上。看吧,还有其他比我更有趣的人,你去找他们吧。具体来说,三年后就会遇到。」
「真冷淡,你可以回答得更狼狈一点啊。还是说,我在异性眼中这么没有魅力吗?」
「他是我的东西哦?」
萝莉大猩猩公主听到我平淡的回答,打从心底感到无趣似地叹了口气。在她叹气的同时,隔着厚重的和服也能看出她胸前的隆起微微上下起伏。嗯,这应该有C吧?
「没这回事。据人们所说,公主殿下的美貌宛如天女般神圣,美貌即使在千里之外也光彩夺目,绝对不是没有魅力。」
「你从以前就很会说客套话呢。」
我将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传闻……应该说是在游戏内被传开的评价,几乎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如果无视她,可能会惹她不高兴,那样也很麻烦,所以没办法。反正用这种语气说话,也不可能提升这个别扭地雷女主角的好感度。
「哎呀?原来你在称赞我,真令人高兴。假如你不是听来的,而是个人意见,就更有参考价值了。」
「装可爱。」
果不其然,大猩猩公主略显不悦……不过我透过原作知识,已经晓得那只是她演出来的戏……我如此回嘴。我一边保持佣人该有的不带感情的嗓音,一边回嘴。
「要回答公主的问题,与其听我一个人的意见,更广泛地征询众人的意见才符合目的,以这点而言,传闻或绰号固然俗气,但我想仍能成为一定的指标。」
我煞有介事地搬出一套说词。哎,要对这部作品的地雷女角们发表个人意见,无论善意或恶意,都不晓得会被怎么解读。我始终想先以一般论当开场白,然后才跟她们对话。可以的话,我连对话都不想。」
「是吗?真是乏味的意见……你总是这样。」
「你们总是这样。」
美少女在扶手椅上用手肘拄着托腮,还望向我。那双仿佛在打量我的眼睛,也有可能是瞳术。我立刻用自然的举止将视线转开,以免隔着面具被她看穿,还避免着了她的道。
虽然佣人们拿到的面具上,姑且施加了能应付这类诅咒的咒术,但面对眼前这个怪物,谁也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在游戏里也是这样,这家伙明明只会使用最基础的术式,威力却比一些角色的必杀技还要强大。这家伙果然是力量型的猩猩。
「……对了,伴部,我之前给你的护身符怎么了?我应该有命令你随时都要戴在身上吧?」
「嘻嘻嘻,好像烧掉了。」
她对逃跑的我沉默了一会儿后,像是突然想起似地……用有点可疑的语气……指出这件事。
(终于来了……可恶,为什么没找到?)
我本来以为护身符应该不会飞太远,但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时间就这样白白流逝,我只能在焦躁中直接回家。
而且,我不过是个下人,就算没有特别灵验,光是收下名门退魔士本家千金的护身符就已经不知天高地厚了,要是再弄丢的话……正常来想就已经够可怕了,更何况在这个充满妄想的疯狂女人世界里,实在太危险了。
(不,等等,冷静点冷静点……没问题的,旗子还没立起来。安全过关,安全过关……)
虽然我并不想跟她成为恋人,但至少还没有发生游戏里那种有坏结局路线要素的病娇化事件。她虽然有点喜欢我,但也仅止于此,仅止于此……
「非常抱歉……毕竟以我的实力,这次的任务实在负担过重……战斗结束后我有搜索过,但力有未逮,没能找到。」
我不会说出被鬼月雏救了一命的事。因为原作中也是在提升大猩猩公主的好感度后,再跟大姐头交流的话,就会一直线通往坏结局。不管怎么想,砍断四肢监禁这种事脑袋都有问题。
「哦——这样啊。真是无礼呢,居然把本小姐给的东西弄丢。你就这么想受罚吗?」
「他是我的东西哦?」
大猩猩公主露出施虐的笑容。啧,竟然得听你这女人说教……!不,就算恼羞成怒,也只会被秒杀吧?呜哇,我的身体正散发出惊人的灵力,灵力醉快来了,我快吐了。
「……您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但还请您饶恕。像我这样的下人,能力有限,今后我也会继续精进,还请您原谅……」
总之,我先摆出卑微的态度,全力求饶。这是以庸俗的态度减少对方兴趣,对对大猩猩公主这种对没兴趣的人不会执着的策略。请失望地把我像蟑螂一样赶出房间吧。不,你的灵力太强了,好可怕。」
「……真难看,你就像只胆小的羊,真没用。」
「胆小的是你吧?」
就是说啊,所以快点叫我滚啊,大猩猩。
「……唉,真拿你没办法,这次就原谅你吧。相对地,你暂时继续担任这个房间的护卫,我会在你有空的时候教你找东西的诅咒,你要感到光荣。」
「你明明很怕被讨厌。」
地雷女打从心底无奈地叹气,以高高在上的态度,用施舍乞丐的语气对我下命令。
……哈哈,害我都想吐了。
他以略显憔悴的动作拉开纸门离开后,少女扬起嘴角低语:
「没错,不是你的错。『这次』我就原谅你。」
接着,少女露出无畏的笑容,凝视房间角落。
「偷窥很没品,不是吗?」
下一瞬间,她轻轻挥动食指。下一瞬间,「轰」地冒出火焰。
『啾啾啾……!』
黑鼠发出类似金属摩擦的惨叫声,在地板上打滚。她恐怕用了某种法术,即使老鼠变成一团火球在地上打滚,地板上也看不到任何烧焦的痕迹。
少女露出冷笑,欣赏着被烧焦的老鼠断气的模样。然后,她再度挥动手指。于是,一只黑猫不知何时坐镇在她的腿上。它睡眼惺忪地大大打了个呵欠,然后迈步叼起老鼠尸体。
「麻烦你跑腿喽?」
少女如此夸口后,猫的身影便消失了。
「好了,你没听懂我的警告吗?下次就烧了你吧?」
「那个」在某种意义上目的相同,但她不打算跟对方套交情。更别说让别人打扰她跟「他」难得独处的时间……!
「大笨蛋。」
『…………』
少女感觉到,自己一发出杀气,停留在天花板上的妖力就静静地离开了。
「……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被突破结界了。虽然很麻烦,但看来我得更用功学习才行。」
她轻轻叹出今天不知道是第几次的叹息。老实说,如果只是单纯地杀光所有人,根本没必要学习这种小手段的术式。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因此,她必须学会这种拐弯抹角又没效率的术式,并且磨练。
「真的很麻烦。不过,这也没办法。不这么做的话,我就没办法守护他了。」
「明明一直被守护着。」
她「赐予」的护身符中,暗藏了连下人程度都无法察觉的巧妙伪装精神操纵与监视术式。话虽如此,她和缠在「他」身边的其他「下流」女人不同,不会做出洗脑这种不解风情的举动。她只是为了让精神振作起来,不因苦境而绝望、放弃。监视术式也一样,终究只是为了守护「他」的奋斗。整天盯着看是变态的行为,她自认自己不是那种疯狂的女人。
……当笨狗摇尾巴时,她立刻以精神操纵让身体避开直击,不过这是秘密。
「真是好险,居然被那种杂碎给……算了,毕竟是下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退魔士家族与身为消耗品的下人,无论素质或之后的教育环境都截然不同。倒不如说,那样已经算不错了。当然,那样根本毫无意义也是事实。
「所以,所以你要快点变强哦?我会好好培育你的。」
她是天才,是才人。即使不努力,甚至不用术式,光靠强化后的身体能力就能同时杀死好几个「凶妖」。因此对她来说,周围的人都是凡夫俗子,毫无意义。
不过……「他」另当别论。那一天,当她陷入绝望,甚至做好死亡觉悟时,她看见了。在连一流退魔士都会感到畏惧的状况下,区区下人却挺身拯救自己。即使遍体鳞伤,浑身是血,即使必须舍弃累赘的小女孩,他依然毫不放弃地前进。那副身影令她感到安心、感动,于是她紧紧抓住了他。
……不过,他的实力完全不行就是了。
「没错,你的实力还远远不足,完全不够。别说特别,连二流都还差得远。」
……所以由我来培育。
「培育成我真正迷恋,甚至愿意舍弃一切,想要给予他一切的特别存在……」
嘻嘻嘻……她发出如同小鸟鸣叫般可爱,却又带着妖艳和诡异的笑声。
「所以这次的任务我才会刻意放着不管哦?这并不是鲁莽的行动。我有计算过『他』的实力,还有真正的怪物之力,认为只要他呕心沥血地战斗,应该就能勉强获胜。而且在战斗之后,『他』一定可以更上一层楼。」
……实际上却被那个可恨的女人妨碍了。
「真的是过度保护呢。比起那种事,应该有更需要担心的事情吧?」
算了,无所谓。姐姐和那种女人的事情已经无所谓了,重要的是今后的事情。教他寻找东西的方法?应该不只那样吧?
「好啦,我会亲自教导你,所以好好加油吧。这次要挑战更高、更高的墙壁哦?」
然后跨越它,留下名声,成为英雄。
「因为我心爱的人,不能只是个凡俗又低俗的普通人。」
「他是属于我的。」
她如此宣言的表情就像恋爱中的少女,而她的眼眸则像无底洞般阴沉昏暗……
# 第四话那手是桑名的烤蛤蜊
以时间来说,是中午过后……以这个世界的称呼来说,是下午一点半左右。
那是一座被白色浓雾笼罩的森林。森林里弥漫着深邃的雾气,连前方一寸都看不清楚……
【插画显示】
(而且明明是森林,却没有野兽或昆虫的叫声。再加上这股浓烈的妖气……看来是中奖了。)
正确来说,是由我带头,后面跟着五名仆人和一名退魔士所组成的一行人,正缓缓地在充满危险气息的森林中前进(顺带一提,仆人是徒步,退魔士则是骑马)。
从鬼月本家的宅邸翻越五、六座山后,我们来到了国境的山间地带。当然,我们不是来郊游,而是来工作的。最近在森林里狩猎的猎人和樵夫接连失踪,这件事在社会上蔚为话题,于是附近的村庄便委托我们前来调查和驱除。
我们派了两名隐行众前往,但送走他们后,式神却迟迟没有回来。既然如此,对手至少也是「大妖」等级,虽然不愿意这么想,但也不能否定是「凶妖」的可能性。因此,我们才会以退魔士为主力,再搭配一名仆人组作为支援兼诱饵,将我们送进森林。话虽如此……
「磁石果然失灵了。标记……果然啊。」
我先看了看手上的指南针,确认指针正不断旋转。接着我发现了用来当作标记,绑在雾中道路树干上的布条。果然在同一条路上打转。
在对付怪物时,五感几乎无法信任。视觉、嗅觉、听觉、味觉、触觉……每一种感官都必须全力集中精神,同时也要提防不知不觉间遭到欺骗。
因此也会依赖道具……但像这个指南针一样失灵的情况并不罕见。应该说,如果只是这样还算好的。照这样看来,对方是『凶妖』的可能性很低。如果是那些家伙,搞不好会窜改自己支配范围内的物理法则。概念系攻击之类的,到底该怎么对抗才好……?
「……我们果然已经中了『妖』的圈套吗?」
我正在检查标记等东西时,背后传来一道可爱又彬彬有礼的声音。我隔着面具望向声音的主人。
银发少女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安,又有些紧张……她穿着一身方便行动的和服(也就是露出腋下等部位),手上拿着弓箭。顺带一提,那把弓是用神木削成的,弓弦则是用龙须制成的逸品。虽然她嘴上说着方便行动,但那身衣服看起来很性感吧?可以稍微看到侧乳哦?这对情操教育不太好……
……骑着马冲过来的鬼月家分家系鬼月绫香,游戏开始时是十七岁,现在是十四岁的坚强又乖巧的少女。
她的个性胆小又容易逞强,但不论身份高低,她都温柔地对待每一个人,像个大姐姐一样。实际上,不只是一族的人,连家臣的孩子们也把她当成年长的大姐姐仰慕。在游戏中,由于她比原作主角大一岁,所以被当成亲切的大姐姐角色,但实际上她身材娇小又冒失,所以被当成疗愈系角色,受到粉丝喜爱。然后……她也是恶名昭彰的平胸粉碎机的牺牲者。
哦,被同伴抓去当人质无法抵抗,最后还被轮奸,而且是在怀孕的状态下再度登场,结果居然在主角面前痛苦地哭着生下小孩……制作群的性癖未免太扭曲了吧?到底有谁会高兴啊?
而且,之所以无法得救,是因为这是贬低主角的阴谋之一,因此被选为祭品只是偶然的设定,反而让人觉得更加悲哀。由于实在太可怜了,因此在二次创作中,有很高的概率会被最强系的原创主角们折断旗子。而且在USS=异本业界中,她的下场和大猩猩一样,都是异种强奸作品中抢手的对手。
「?伴部先生,怎么了吗?」
「……不,我在想一些事情。」
正当我内心回想起她这个角色的悲惨遭遇(在各种意义上)时,少女似乎察觉到我的异状,一脸不可思议地歪着头。我讨厌直觉敏锐的小鬼。
……不,退魔士的人类别说是五感了,就连第六感也和怪物没两样。
接着要说的是,绫香刚才叫了我的姓氏,这在全体退魔士中也是相当罕见的状况。应该说,鬼月家的人恐怕连每个下人的长相和名字都不记得吧。不,虽然我们基本上都会遮住脸……但她在这一点上也很善良,连本来是消耗品的下人都能对等地对待。不难想象她就是基于这种个性,才会在游戏初期和主角一起行动。」
「……」
「?」
少女察觉到我再度看向她,疑惑地歪着头。嗯,好可爱。
(……让她死掉也太可怜了。)
就某种意义来说,她是故事初期的女主角,也没有地雷旗标,但无情的是,没有任何一条路线是以她作为女主角。更进一步地说,其实她有个暗恋的青梅竹马,所以和主角配对是绝望的。
……应该说,那个青梅竹马也因为剧情需要,而遭遇到很惨的事。更别说在特典或外传小说中,还追加了酸甜的支线故事,削减粉丝的SAN值……这个游戏的制作团队果然个性很糟糕。
「……恐怕是这样没错。不过,也不需要那么悲观。如果是聪明的『妖』应该会更狡猾才对,看来对方的脑袋没有那么灵光,或者能活用的能力范围很狭窄。」
如果真的想让对手迷路,没必要让指南针转来转去,只要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慢慢移动指针就行了。树干上的记号应该也会处理掉。不然,就算不制造雾气,只要使用幻术让对方看见虚假的世界就行了。这样就会分不清哪里是现实,哪里是幻觉。既然对方没有这么做,或者做不到,至少可以知道情况没有那么糟糕。
「那么……」
「但是不能大意。这阵雾会让视野变差,很难察觉到对方的接近。尤其绫香小姐的战斗方式是远距离,所以这个状况不能太乐观。」
立刻得意忘形而失败是她的坏习惯。乐天、乐观,这种表里如一的性格在某种意义上或许很有魅力,但至少在从事这份工作时,大意是绝对不能犯的过失。
「好、好的……」
听了我的指摘,绫香露出惶恐的表情。我明明是她的属下,她却摆出这种态度。真沮丧,好可爱。当然,既然我身为下人,就绝不会说出口。
总之应该先布阵吧。再走下去也只是浪费体力。布下可以休息和休养的阵形,再以结界守护,用式神警戒,这应该是标准流程。
「丙、柏木,架设帐篷。朝雾待在绫香小姐身边,平群,你和我一起警戒周……」
当我回头说「警戒」时,我便明白了。已经没有时间这么悠哉了。
这次编组的小组中,战斗能力仅次于我的平群已经不见踪影。
「所有人包围绫香小姐,警戒周遭……!」
他们对我的命令产生反应,花不到两秒。下一瞬间,我们便以鬼月绫香为中心,朝四方散开警戒。
我们各自拔出武器,撒盐布下简易结界,尤其是之前猩猩公主硬是教我如何制作简易式神的我,从怀里撒出几张裁成动物形状,以自身血液刻下咒语的纸。式神「砰」地喷出白烟,化为实体开始行动。
「那、那个,用这个式神涂的血会不会太多……」
「我明白。这并非斥候用的式神。」
松鼠……更正确地说,是用符纸遮住头部,做成松鼠模样的式神,透过我叠在符纸上的千里眼术式,与我共享视野。
「……绫香大人,恕我僭越,但请准备。」
说到这里,她似乎终于理解我的目的,架起手上的弓箭,拉紧弓弦。
我一边注意前方,一边在面具下流着冷汗,诱导式神。可恶,要同时诱导复数式神,而且视野也有好几个,需要相当的集中力……用前世的事来比喻,就像同时玩好几款FPS游戏吧?
(找到了……!!)
不,更正确地说,是让它找到了。下一瞬间,与其中一只式神共享的视野染上一片漆黑。上钩了……!!
我默默伸出手指,几乎同时,一道神圣的闪光朝我所指的方向射去。箭矢划破浓雾,箭头上的灵力对我的血——我先前在式神符上滴的血——产生反应,贯穿了我踩在脚下的大山猪怪物的头颅,名副其实地粉碎了它的头盖骨,骨头和脑浆如石榴般喷溅,飞散四周。
那只山猪恐怕是「中妖」等级,它瘫软倒地,周围的狗和虫等「小妖」纷纷聚集到它的尸体旁,然后……被如雨般降下的光箭一一射杀。
「绫香大人,接着有三只猴子从正面来了……!!」
在我报告的同时,雾中隐约出现三道影子。那东西从不同的角度看,也像是人类,如果没有事前情报,要是不小心靠近,说不定会有人因此牺牲。然而,现实是三支箭射中它们的腹部,将坚硬的毛皮、皮下脂肪和受到妖力保护的身体从上下一分为二,结束了它们的性命。
「……各位,小喽啰来了,保护绫香大人。」
我瞥了一眼背后少女随着惊人冲击与轰然巨响射出的箭雨,淡淡地命令同僚们。三人份的回应以机械般的口吻立刻传来,同时各自以武器砍倒从雾中零星出现的矮小妖怪……「小妖」。
历史上有各种区分方法,至少在原作开始的阶段,最普遍的「妖」的「等级」区分法,似乎是以五个阶段来表示。也就是「幼妖」、「小妖」、「中妖」、「大妖」、「凶妖」。
最低阶的「幼妖」实际上连「妖」的一半都算不上,是指即将成为「妖」的半吊子存在。从这里开始,花费时间进化成「小妖」、「中妖」、「大妖」,在这段期间内,会贪婪地吞噬其他「妖」或人类……特别是灵力高且拥有「异能」者……或者在可称为土地龙脉的场所生存,逐渐进化。最后将几百几千年的时光与几千几万人类与同族的生命吞噬殆尽,将从这些生命中获得的力量凝聚、浓缩,成为人称「拥有意志的灾害」的「凶妖」。
当然,实际上能成为「大妖」或「凶妖」的怪物,只占全体的极少部分。退魔士们虽然因为长年的特权而腐败,但并非无能之辈。他们理解对怪物们来说,自己才是最美味的佳肴,而且要是人类被吃光,会感到困扰的,是与世俗有强大特权联系的自己。只要有一点可能性,他们就会去狩猎妖物,发现怪物时,也会在成长之前尽可能全部杀光。因此「妖」的九成都是「幼妖」或「小妖」,这种程度的妖物,就算是下人,也能一对一对抗。
没错,如果只是「小妖」的程度。
「啊……嘎噗啊!!?」
某种东西被压烂的声音,让我们转过头去。下人丙就是这恶心声音的来源。
一只三米高的大熊「中妖」抓住他的头。更正确地说,是抓住后捏碎,然后举了起来。大熊摇晃着他的身体,红色的血液、肉片和骨头从大熊的拳头缝隙间掉落。骇人的怪物用红色的眼睛瞪着这边,发出低吼声,让退魔士骑的马发出恐惧的叫声。
「什……你、你竟敢……!!」
我们的护卫对象,这次讨伐的主角,随着充满怒气的声音,几乎反射性地拉弓。她在极近距离下,因愤怒而注入过多灵力,射出的一击,如字面所述,将大熊的左半身轰飞。
连脸都消失一半的大熊,就这样倒在地上抽搐。内脏从消失的身体断面图中掉落,大量鲜血弄脏地面。
然而,就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步坏棋。数量太多了。在这里使出注入过多灵力的一击,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导致退魔士的续战能力降低,更重要的是,会让事态急转直下,往坏的方向发展。
「啧,阵形瓦解了吗……!?」
光是突然失去战斗技能优秀的仆人就已经够糟了,现在又失去一人。更进一步地说,绫香因为使出强力的一击,消耗了相当多的灵力。而且弓箭在近身战中,也是相当不利的装备。
「啧……!!」
下一瞬间,我将灵力注入枪中,强化枪刃,砍倒飞扑过来的野狗大小的蜜蜂,接着用灵力强化脚,使出脚跟踢,击碎蝙蝠怪物的颈骨,解决掉它。
「小妖」光凭一般武器,要一击杀死它们其实意外困难。因此,将灵力注入武器或身体加以强化的手法很常见。顺带一提,我的做法并非将灵力注入整把武器或全身上下,而是只将灵力瞬间注入武器的握柄或刀刃、身体的关节或肌肉等必要部位,借此爆发性地强化,但这并非我独创的想法,而是原作主角的招式。比起直接强化全身,这么做更能节省灵力,是其优点。
「绫香小姐,敌人的数量比想象中还多,我认为应该暂时撤退。」
我一边建议,一边从怀中掷出两把苦内,命中了混在雾中朝我们扑来的大鼠怪物的头部,打碎了它的头盖骨。这些家伙是细菌的集合体,要是被它们咬伤或抓伤,伤口就会化脓,之后会很麻烦。
「可是,在这片雾中……!!」
「唔,对哦……!」
我轻轻咂舌。这片雾恐怕是由扰乱方向感的妖气构成……只要它还在,不管逃到哪都……!!
『哎呀,你们遇到困难了吗?真没办法,要是你们死在这里,我也会很困扰。我就稍微调整一下难度吧。』
刹那间,耳边响起一道仿佛在耳语、又像在享受、而且粘腻的声音。我对这个声音有印象。
同时远方传来一阵来自腹部的轰隆声,接着浓雾便逐渐散去。
「咦!?刚、刚才的声音是……!?」
「这是……雾变淡了!!我们一边保护绫香小姐,一边从这里撤退……!!」
我命令同僚们避难,他们则对突如其来的轰隆声感到困惑。理所当然,负责殿后的是在幸存的下人当中,战斗力最好的我。
『吼哦哦哦哦哦!!!』
从薄雾中扑过来的不是老虎……是只像老虎的巨大妖猫。毕竟老虎只存在于大陆,这也没办法。」
「啧!!」
幸好雾变淡了,如果雾还很浓的话,我就无法反应过来。我用枪柄挡下它的利牙攻击。「中妖」只差一步就完成了。它直接封住我的武器,试图用体重压扁我。唔……!!
「别小看我!!」
我用惯用手戳瞎眼前的怪物。为了这种时候,我只让态态人伸长食指和中指的指甲。我将灵力注入指甲前端,提高硬度,戳烂妖猫的眼球,它便发出惨叫,直接逃走了。
我一瞬间松了口气,但一只动作敏捷的鼬鼠、猴子和青蛙的「小妖」趁机绕到我背后。怪异们几乎同时朝我扑来……
「危险!!」
随着这声呼喊,鼬鼠和猴子的头部被射穿。是绫香从稍远处射出的箭矢。不过……
「啊……」
第三发箭矢则因为焦急,只从体型和大型犬差不多的青蛙身旁掠过。
『嘶!!』
我用长枪挡开高速射出的舌头,成功阻止它撕裂我的头。然而,我没能完全挡开,左肩被削掉一块肉。仆从们穿的黑衣是咒具士用灵力织成的线编织而成,施加了简易的守护之术,但终究只是量产品,只是聊胜于无。
「别让我看到恶心的舌头……!!」
我转动长枪,直接切断从上方伸来的舌头。青蛙怪异发出怪声,从大嘴吐出紫色的不明物体。从颜色来看,一看就知道是危险的东西。
「唔……!?」
我立刻脱下黑衣,用它当盾牌,保护自己不受液体伤害。不出所料,黑衣一碰到紫色液体,转眼间就融解了。
「别吐出脏东西……!!」
我用长枪刺穿它的嘴巴,杀死青蛙怪物。背后有动静。我转身横扫长枪。同时,巨大螳螂的镰刀轻轻划过我的胸口。相对地,长枪一闪,将螳螂的身体砍成上下两半。
「呼、呼,唔……!?」
我望向同伴后退的方向。虽然有薄雾,但已经看不见影子了。如果寻找足迹,或许可以知道……但似乎没有时间仔细观察地面。
「只能独自逃走了吗……!!」
区区一个下人,不可能对付接二连三出现的怪物。我从怀里取出塞满火药的闪光弹,扔向蜂拥而至的怪物群。
随着巨大的闪光和爆炸声,我拔腿就跑。闪光弹虽然没有杀伤力,但巨大的声音和光线让怪物群暂时陷入混乱。话虽如此,这是对付小喽啰才能办到的事。如果是高阶怪物,连绊住它们都办不到……
我按着伤口,拼命在雾中奔跑。不妙。对怪物们来说,我身上有血腥味,被孤立的我肯定会成为它们优先攻击的目标。因此,我必须尽可能拉开距离,不断奔跑。我将灵力注入脚力和肺部,不发出脚步声,全速奔跑。
我拼命地、拼命地奔跑……或许是因为这样,再加上雾气弥漫,视野不佳,我才会没注意到。不,虽然在这个时间点,我的脑袋还没转到那边去,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那家伙」……
「呼、呼……呜哦!?」
下一秒,我被树根绊倒,就这么滚落距离不远的纵穴洞窟……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我的狗屎运真好。」
在昏暗的洞窟深处,我半裸着身体,一边止住肩膀和胸口的伤口的血,一边喃喃自语。
掉进洞窟的我,就算就这么摔死也不奇怪……但幸运的是,洞窟下方有座湖。我掉进湖里,暂时洗去血腥味和汗味后,直接逃往洞窟深处,没有留在地面上。我决定在岩石之间露宿。话虽如此,我也没有生火,要说光源,也只有从洞窟顶端透下来的星光。
「好痛……可恶,别化脓啊。这个时代可没有盘尼西林。」
清洗伤口,消毒后涂上药膏,再盖上布。这就是现在我所能做的所有治疗。由于怪物横行,因此设定上医疗技术意外地发达,但没有东西的话,那也没有意义。不对,也不可能把医疗资源用在用完即丢的下人身上。
「不过,即使如此,我还是活到了今天。」
我看着满是伤痕的身体,喃喃自语。虽说只是前世半吊子的知识,但有没有医疗知识,还是有很大的差别。多亏如此,即使受了好几次濒死的重伤,我还是像这样活了下来。当然,这不只是医疗知识,还包括灵力和术式的理解、怪物的能力和特性等设定,以及鬼月家的人际关系。下人的情报管制很严格,很难获得正确的情报。
「雾变淡了不少……」
恐怕是怪物造成的吧。雾之所以会散去,夜晚的到来也是原因之一,但不仅如此。战斗中的那阵巨响,耳边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呢喃声,以及原作知识……再来只要给我冷静思考的时间和精神上的余裕,就能轻易得出答案。
「……睡吧。」
我将黑衣下的白色薄衣……话虽如此,其实已经染成红黑色了……以急救措施重新缝合后,我直接拿着枪背靠岩石,往周围撒盐布下简易结界,闭上双眼……
丑时三刻,怪物们一天之中脾气最暴躁、力量最强的时间到了。
那是黑雾,或许也能称为瘴气。明显不是善类的妖气奔流……轻易穿透下人模仿他人布下的结界,腐蚀辟邪盐,使其失去效力。
接着黑瘴气发现下人后,逐渐凝聚于一处,形成类似人形的影子。
『……』
影子凝视沉睡的下人几秒后,缓缓迈开步伐。来到下人面前后,影子直接靠近下人的脸……
「……你打算做什么,怪物?」
一直装睡,贯彻第三人称的我,将枪尖刺向影子的脖子询问。哦,我就知道以你的个性,应该会在下人睡着后才现身。
『喂喂,你太过分了吧?难得本大爷要喂你喝我亲手调制的妙药耶。』
影子以男人般的口吻,释放出漆黑妖力说道。虽然语气很友善,但怪物说的话本来就无法信任,尤其是这家伙,要是这个世界的人类知道他的真面目,肯定不会听他说话,不是逃走就是来杀他吧。不过,除非是相当有名的驱魔士,否则应该会被反杀吃掉。
而且,对于知道这个世界的源头游戏的我来说,这种不信任感又更加强烈了。所以你为什么接近和你的兴趣不同的我?如果你想要我左手的无名指,已经可以吃掉了。拜托,一辈子都不要靠近我好吗?
「你说话真过分耶?我的目的可不是吃掉你哦?让我们更友好地相处吧。」
影子凝聚起来,明确地化为人形,然后开始有了颜色。
那是个蓝色的美女。蓝色的长发与同样颜色的瞳孔,身上穿着让人联想到托钵僧的僧侣服装。不过衣服的颜色是蓝色的。头上戴着斗笠,但那只是为了隐藏她的出身。身高与成年男性差不多,身材纤细,但胸部却有着恰到好处的曲线。从游戏内的画像来看,应该不是巨乳也不是贫乳,而是属于美乳。至于是什么样的美乳,我就不多说了。而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她背在背上的巨大船锚……
「你哪来的脸说这种话啊?明明之前吃了那么多。」
我举着长枪,摆出不友好的态度。只要想到这家伙过去的所作所为,任谁都会这么做,而且从她疯狂的个性来看,她应该也喜欢这样。至今为止,不知道有多少初次见面的玩家被她友善的态度所迷惑,把她当成女主角对待,结果因为主角死亡而游戏结束。
「那么,你肚子饿了吗?我有带饭团,虽然只有饭团,但我们一起吃吧。不是你们这些下人平常吃的那种玄米杂粮块,而是真正的银饭团哦?」
女人笑嘻嘻地,理所当然地在我面前坐下,然后脱下斗笠……从头上露出两根画出曲线、满是伤痕的角。
「来,吃吧。馅料是梅子、昆布和柴鱼,每一种都很美味哦?别客气,尽管吃吧。啊,你口渴了吗?我也有准备水壶哦?」
「哈哈哈」,那个既卑鄙又下流,既傲慢又任性,脑袋有问题的怪物,脸上浮现游刃有余又和善的笑容,如此说道。
红发碧眼童子……那是很久以前在京都恶名昭彰,甚至让天皇亲自下令讨伐的「凶妖」,也是因为其恶行恶状之严重,而成为游戏迷们最极端爱恨对象的大鬼之名。
# 第五话鬼是粘人的
在登场角色各个脑袋少根筋的疯狂女主角作品《暗夜之萤》中,黑粉数量能确实排进前三名的红发碧童子……在粉丝之间通称碧子。
在游戏里,她一开始以家臣的打扮出现在主角的宅邸,因此主角误以为她是鬼月家的人。她会来到主角居住的房间帮忙做家事,或是闲话家常,如果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游玩,应该只会觉得她是个照顾主角的角色或是辅助型NPC。
……然而她的本性是将近千年前攻入扶桑国都城并盘踞其中的「四凶」之一,从盘踞的地点被冠上「右京的青蛮鬼」这个别称的大鬼——红发碧童子……的「残骸」。
根据设定,她原本似乎是在大陆相当肆虐的怪物,后来渡海来到日本后,和一群服从于她,形形色色的怪物们一起如字面意义般「大吃特吃」了右京。顺带一提,这时的碧子在粉丝和制作团队之间被称为「EX碧子大人」。
不过最后在天皇的命令下,由高明的阴阳师、武士、僧侣组成的「退魔七士」将她的部下全数歼灭,她本人也被砍断手脚,内脏被拖出来,头也被砍了好几次,最后遍体鳞伤地拼命逃走。她的伤势至今仍未痊愈,因此在游戏开始时,她的战斗力只有全盛时期的两成左右。即使如此,一般的「凶妖」还是无法与她为敌。话说回来,那些把全盛时期的她打个半死的家伙也太可怕了吧?
看来在游戏开始的时期,她似乎是为了某个目的而潜入鬼月家。根据游戏的路线不同,她会在游戏的中盘到后半向主角或其周围的人表明自己的身份,成为可靠的伙伴角色,让玩家可以操纵。她直爽的性格、从高能力值而来的可靠感、在比较不好的路线中还算有戏分、外貌也相当讨喜,因此在某插画网站上,曾一时获得所有角色中投稿插画数第四名的宝座。
另一方面,游戏发售一段时间后,由制作团队推出的外传小说和漫画,让她的形象有了很大的变化。尤其是「EX碧子大人」时代的所作所为,被描写得既残忍又凄惨。其中又以「EX碧子大人」的详细描写最为骇人。
『这下子终于明白人和怪物是无法相容的了。』
『读书前:「封面是EX碧子大人的美丽侧乳和腋下舔舔舔,太棒了!」→读书后:「必须把怪物杀光才行(认真)。」』
『这是官方的反仇恨二次创作吗?』
『柴郡说过,好怪物只有死掉的怪物。』
『光看游戏内的描写,碧子妹妹很可怜,但这样未免也太惨了。』
『诱饵当然是由余去当……明明是恶搞,却把人弄哭了。』
『鬼果然是天大的谎言吧!?』
『全自动断头术式是杀意和合理性的结晶,当时的退魔士全都有如哥布林杀手般的思考回路。』
『↑(怪物们做了那么多坏事)那当然。』
『前半在作中大放异彩,后半却一边流着肠子一边被当成笨蛋的人类,碧子大人全力逃离的样子好可爱,感觉好小家子气。』
这些意见,是某网络留言板上,看完描写我在京城大闹,和朝廷派遣的「退魔七士」们展开死斗的小说作品后的感想。哎呀,那真的很糟糕。书迷们被迫重新确认赤发碧眼童子这个名称的意义。虽然在游戏里会说「以前很调皮」、「现在已经变乖了」,但根本不是那种程度。」
「哎呀,居然无视别人特地准备的食物,你真是个令人伤脑筋的家伙。你就坦率接受别人的好意如何?」
「自古以来,就有从怪物手中收下食物很危险的传说。更何况是大骗子『鬼』准备的东西,谁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哎呀哎呀,虽然每次都是这样,但你还真是对我充满戒心呢。我可是随时都对你抱持着敬意和礼节……就连这种时候都对你投以充满敌意的视线,真令人伤心。我听说人类在这种可怕又难受的时候,会想寻求别人的体温哦?」
「是啊,如果是人的体温,我或许会想寻求。」
言外之意是指出我不会对你这种怪物放下戒心。如果忽略她背上那沉重的锚,这只鬼的打扮看起来就像个托钵僧。她苦笑着耸耸肩,维持着男坐姿,自己拿起眼前用竹叶包好的饭团,津津有味地吃着,同时毫无戒心地继续看着我。她看起来似乎觉得我很有趣。
「……」
另一方面,我则默默背靠着岩石,拿着长枪坐在地上,与怪物对峙。当然,我只有警戒着对方。我动员所有感官,连眼前灾害的一举一动都不放过。不过,为了避免被瞳术攻击,我并没有直视她的眼睛。如果可以,为了提防言灵术,我连话都不想听……但毕竟还是需要警戒周遭的动静,所以无法如愿。
(大猩猩还有办法理解,但……为什么你会注意我啊?)
我还能理解桃色力量系大猩猩大人对我有好感。就算再怎么不愿意,只要陪她玩三天三夜的极限运动逃亡,再加上看护游戏,就算是只对主角这种特别的人有兴趣,人格有问题的家伙,或许也会对我产生一点兴趣。但是,你这家伙会注意我,不管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你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为什么要一直缠着我?」
这是我发自内心的疑问。
「你的目的我以前已经听你说过很多次。既然如此,与其待在这种地方和我纠缠,你应该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吧?说不定在我们这样浪费时间的期间,某个充满才能的英雄已经诞生了。」
或者该说,英雄已经诞生了。如果想见英雄,你就再忍耐个三年吧。反正对怪物来说,三年应该只是转眼之间的事情吧?
……没错,我知道这家伙的目的。我原本就拥有游戏的知识,所以早就知道这件事,而且这家伙也不甘不愿地(几乎是单方面)把这件事告诉过我。
赤发碧眼的童子是跟不上时代的怪物。过去拥有莫大力量的她率领妖魔大军,即使在这个国家,她的力量毫无疑问也排得进前五名。没错,那是过去的事情。
时代是不断变迁的。在漫长的历史中,过去名震天下的她,如今也沦为过去的荣耀。尽管她的力量依然强大,但已不复从前,既没有军队,恶名也不再轰动。不仅如此,记载于妖类相关纪录中的她,还被描述成过度相信自身力量,结果被「退魔七士」追杀的愚蠢怪物。完全成了笑柄。
话虽如此,事到如今也不可能再闯进京城,玷污自己的名声。人类远比千年前强大许多。不只是退魔士们彼此通婚,增强了力量。人类本身增加,技术发展,杀死怪物的技巧也更加进步。
最重要的是,京城在五百年前的人妖大乱后,就以术式严密地要塞化了。大乱后发展起来的新市街姑且不论,但要侵入目的地的京城中心,也就是扶桑国的政治中枢——皇宫,即使这个怪物使出全力也不可能办到。就算真的侵入了,守护天皇的也是扶桑国实力最高强的知名阴阳师、僧侣、武士、巫女和退魔士们。即使是大鬼,在力量弱化的现在,能否报一箭之仇都很难说。
而且因为拥有智慧,又因为活了漫长岁月,见证了时代的变迁,让红发碧眼童子这个妖怪理解到,自己已经逐渐成为过去的遗物,也错过了该灭亡的时机。
过去和自己一同将京城推入恐怖深渊,让街道如字面般堆起尸体山的「四凶」除了自己以外,其他成员都被「退魔七士」讨伐,其他在各地恶名昭彰,长寿又知名的怪物们也一个接一个被讨伐,更别说集结国内,不,甚至集结全大陆的怪物大军,与人类展开人妖大乱,被称为人妖大乱的「空亡」也被当代的英杰封印。
至少在这个扶桑之国,和她一样古老,甚至比她更强大的怪物并不多。妖的存在对人类来说,虽然仍是强大的威胁,但已经不像以前那么严重。而且姑且不论一百两百年后,恐怕在下一千年,怪物们将不再是人类的威胁。因此……
「喂喂,我之前不是也告诉过你吗?我之所以混进那间宅邸,是为了寻找能杀掉我的英杰。」
怪物用手撑着脸颊,悠然地吹着口哨。没错,她的目的其实非常自私,也给旁人带来困扰。
过去的同胞们全都被英杰们视为劲敌讨伐,与英杰们一同名留青史。
既然如此,早已被遗忘,沦为过往存在的自己也想跟过去的同胞们一样留名。就算只是英杰们辉煌功绩的一部分,也要在被时代潮流抛下,不知何时会被当成废物「处理」的时代来临前,趁妖怪还是受人畏惧的存在时,透过被英杰讨伐来留下自己的存在……这就是怪物潜入鬼月家的理由。
怪物说他为了寻找值得讨伐自己的人,调查了在扶桑国北方扎根的鬼月家,然后在调查中偶然遇见了原作主角。怪物观察原作主角的精神、才能、实力……判断他是否是值得讨伐自己的人。而协助主角也是为了帮助他成为英雄,走上光辉之路,成长为值得杀死自己的人……至少当初是这么想的。
依照好感度路线不同,有时会跟主角发展出跨越种族隔阂的恋爱关系,但最后无法跨越那道高墙,杀死女主角,或是主角犹豫不决,被女主角杀死,迎来坏结局。前者不会给周围的人添麻烦,我个人并不在意……应该说还想积极鼓励……但后者在后半会发狂,对周围无辜的百姓「迁怒」,最后跟朝廷派来的军队展开死斗,事情会变得非常麻烦。
「鬼真的很任性。想死的话,冲进京城不就好了。偏偏要在死亡舞台上耍任性,挑三拣四。」
「不不不,正因为如此。我是鬼,所以要死在合适的舞台上。在记录书上只用两三行描述的死法,未免太寂寞、太无趣了吧?既然要死,当然想尽量死在戏剧性的场面,这是人之常情……不对,应该说是鬼之常情吧?」
披着人皮的怪物愉快地大放厥词,闭上眼睛露出笑容。我知道,他正在想象与自己对峙的稀世英杰,展开一场以血洗血的死斗,最后因为力有未逮,被砍下脑袋的瞬间。我想象得到。
「简直疯了……」
我低声咒骂怪物那兴奋的表情。我实在无法理解那种生存方式。
我出生在这个随时可能丧命的世界,至今已过了将近二十年,但直到现在,不,正因为如此,我实在无法理解那种思考方式。如果不知道前世的事,或许还能感同身受……
(正因为知道前世的事,才会害怕死亡吗?)
如果只看过轻视生命的这个世界,就能理解比起生命,更追求名誉的思考方式吗?至少在我的前世,死亡离我很遥远,所以即使转生到这种世界,我还是害怕死亡。而那确实成为我的原动力,让我即使身处原本就无可奈何的立场,也能不放弃、不气馁,为了抓住生命而持续挣扎。啊啊,可恶……我累了?别让思考偏离正轨。
「……回到正题。我知道你的目的,所以才想不通。你的目的是寻找自杀用的英雄英杰,但实际做的事却是找我麻烦。我搞不懂这两者的关系。你应该知道,我不过是个下人,既没有特别的力量,也没有特别的出身。照理说没有任何一个要素会合你的眼。」
应该说,我也不想合她的眼。眼前这个家伙梦想被自己理想的英雄英杰所杀,是个任性又自我中心的恶鬼。她不断期待、期待,只要稍微偏离期待,就会认为遭到背叛而发飙大闹。应该说,这家伙在原作游戏的起始时间点没有委婉地自杀,原因之一就是她那任性的失望。在主角遇见她之前,似乎有好几个人因为擅自以为她中意自己,结果犯下让她不快的小失误,然后莫名其妙被杀,这是制作团队在粉丝导览书中作为隐藏设定揭露的。
应该说,要是搞错提升好感度的时机,她真的会突然发飙,唐突地把人砸烂,导致游戏结束。这个流石化的物体到底在想什么,我完全搞不懂。
我忍着疼痛深呼吸,压抑困意和疲劳。
「……还是说,我是什么打发时间的玩具吗?虽然对只会说谎的鬼说什么都没用,但对我来说,你这么说还比较轻松。」
我露出接近自嘲的微笑,低声说道。实际上,这是很有可能的。即使获得智慧,鬼族仍贪婪、傲慢、自私、享乐,特别是从人类妖化的鬼,这种感觉更为强烈。
「真是的,你对我真不友善。你以为我会为打发时间的对象准备食物吗?哎呀,你要是说得太过分,我可是个女人,会伤心地哭出来哦?」
她说着,做出哭泣的动作。鬼族当然只会假哭。看到她发现哭闹无效后,「唉」地叹了口气,我心想「想叹气的人是我吧……?」
「……!?」
我感到不耐烦,视野开始摇晃。头痛越来越强烈,困意也越来越浓。
「哎呀?你累了吗?哈哈哈,毕竟今天很辛苦嘛。而且我中途还打扰你睡觉,不然我来守夜吧?」
看到我摇摇晃晃的样子,鬼露出愉悦的笑容。这家伙……!?
「你该不会……!?」
到了这个时候,我的鼻子才终于察觉到那股气味的异样。这家伙,对我用了吸入式的安眠药之类的……!!
我的手失去力气,长枪掉落在地。肩膀下垂,眼皮急速变重。
「哎呀,没想到你这么能撑。这种手法,意外地会让老手轻易上钩。能撑到这种程度,真是让我惊讶。啊,这么说来,你好像从药师众的熟人那里拿到毒药,提高了抗性?」
「你……这家伙……说什么……」
我忍着困意,一边组织语言。这有两个意思。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件事,还有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好了好了,那种事不重要吧?比起那个,勉强自己不太好。这是重视健康的鬼给你的忠告,你应该要坦率面对身体的欲望哦?放心吧,我不会在你睡觉的时候把你抓来吃掉。」
开什么……玩笑……!!你这家伙……鬼族……说的话……我才……不会相信……
「晚安。希望你能做个好梦。」
「吵……死了……鬼族……我总有一天……要宰了……你……」
面对鬼说出这句感觉像在骗人的话,我连撂狠话的时间都没有,意识便转暗了……
「呵呵呵,是啊。『现在』的你的确没有足够的力量打倒我,但你不需要感到不甘心。一开始任谁都是如此。」
碧蓝鬼面露妖艳的笑容,对眼前陷入沉睡的人类温柔地低语。
「无论是怎样的英杰,都不是一出生就能马上打死鬼……不,也不是没有这种人,但那真的是例外。大部分的英杰当然都是花费数年、数十年钻研心、技、体的存在。」
当然也有例外,然而对她而言,那种存在不太合「兴趣」。她喜欢的是拥有强韧精神的存在。虽然有才能也无妨,但只有才能的强者未免太过肤浅。那种人作为装饰自己人生的对手实在不够格。那种家伙和自己战斗想必也不开心,也不会有感慨,只会变成一场肤浅的战斗。
「不如说……你的存在方式还满合我喜好的哦。」
鬼的嘴角像野兽般上扬,露出愉悦的笑容,同时伸手触碰眼前人类的脸颊。她的动作慎重又纤细,仿佛在对待易碎物品。她透过几千次经验,非常清楚自己的握力只要认真起来,就能轻易捏碎人类的头盖骨。
「不过,正因为如此才棒。和这种对手互相残杀,想必会比只靠才能的强者更加令人回味无穷。」
接着,鬼开始回想与眼前弱者的邂逅。
那是一场偶然。她当时已经鉴定过好几个值得杀死的英杰,接近他们,却遭到背叛,正处于有点焦躁的时期。她心血来潮地前往居住于扶桑国北方的鬼月一族。
她并没有抱持太大期待。原来如此,不愧是历史悠久的家族,确实人才济济,仔细一看,本家出身的姐妹只要成长起来,想必会成为实力坚强的高手。不过,不行。她们无法触动她的琴弦。
话虽如此,还是有必要再观察一阵子。就算现在不行,只要再观察个十年、二十年,甚至半个世纪,或许会出现她中意的人。对于活过漫长岁月的她而言,这点时间转眼即逝。特别是那对姐妹,她们的下一代应该会浓缩更多才能,光看实力的话,应该可以合格。就来好好关注他们吧。
鬼基于这个想法,悄悄寄宿在退魔士的家中。然后,她找到了。命运的邂逅比想象中更早来到她身边。
她最先注意到的是那双眼睛。仆人……其存在即使名称会随着时代改变,但自古以来就存在。因此她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存在。自我意识薄弱,随侍在英杰身旁的无名小卒……没错,原本应该是这样。
只有他不一样。在所有人都冷淡,失去感情、希望、绝望,眼神黯淡无光的情况下,只有他不一样。那双眼睛毫无疑问地活着。这就是她首先注意到他的理由。
而鬼这种生物一旦注意到某人,就会死缠烂打。会基于兴趣和关心,观察、欣赏、监视对方的一举一动。鬼会认同对方的特异性。认同对方在严苛的锻炼和困难的任务中,不断锻炼自己、绞尽脑汁、振奋精神的模样。这是缺乏自我、心灵已死的其他下人所没有的特质,也是身为强者,大多数退魔士所没有的特质。
她心想……找到了。她找到了自己在寻找的存在。说得更正确一点,是她的人格在寻找的存在。
于是她观察、欣赏、监视。而他身为弱者,却克服了许多超出自身能力的困难,有时还会大展身手,这些模样都让她十分中意。最棒的是那场三天三夜的逃亡戏码。太棒了,真是太棒了。
实际碰面后,她也看过他。她喜欢他当时的反应,也喜欢他至今为止的反应。如果他是普通人,她差不多可以解除警戒了,但这个男人至今仍以他拥有的最大力量,对她保持警戒。太棒了,他的精神力是多么坚强啊!
「看到你后,我有了一个想法。与其寻找能杀我的英雄豪杰,培育你更有趣,也更确实。」
鬼想象着。没有任何才能、血统、天运的存在呕心沥血地登上高峰的身影。从默默无闻的存在成为万人认同的英杰的身影。还有,登上英杰之位的第一个英雄故事的对手就是自己的情景。
鬼幻想。默默无闻,受到欺凌的弱者紧咬着压倒性的强者不放,死缠烂打,在绝望中动员所有力量、智慧与勇气,抓住微小胜机的瞬间。
鬼妄想。带着即使千年之后也会流传下去的壮烈拼命觉悟,拼死奋战到最后,原本应该是弱者的对象经过钻研、计算的一击,精准地贯穿自身心脏的时刻。
然后自己的头颅被从尸骸上砍下,在大众面前示众。想必会有许多人目睹英雄诞生的瞬间吧。而且如果是足以杀死稀世怪物的强者,当然不会屈居于仆人的立场。最后就像许多故事那样,和地位高贵的女性结为连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太棒了,实在是太棒了。这不是最棒的舞台吗?毫无疑问,这正是会跨越时代被流传下去的事情。能够成为如此美妙故事的基石,对怪物来说可是无上的幸福。鬼露出恍惚的表情。
「但是……」
真是美好的结局……不过她却在想,鬼族既贪婪又自私,明明随便找个地方就决定死法,现在脑中却闪过其他欲望。
真的可以死在这里吗?好不容易找到这么愉快的人类,却要就此道别吗?不,人类的寿命对怪物来说都很短命。就算眼前的男子吐血,痛苦地成为英雄,享尽天年也一定还是觉得不够吧。既然如此……
「唉,这次也不愿意吃啊。」
鬼看着脚边剩下的饭团喃喃自语。吃下怪物食物的人会变成怪物,这是有名的传说。更何况是鬼的体液,效果更是显著。当然只吃一两次是没用的,但只要吃上几十几百次……
「我觉得和搭档一起再次在世间大闹一番也很有趣。啊~不过擅自把他变成鬼,让他来复仇或许也不错。」
如今鬼族之间很少发生互相残杀的状况。那样应该也满刺激的,人类们也会拼命记录下来吧。
「呵呵,不管要走哪条路,都很令人期待。所以……」
或许是因为睡得很熟,鬼欣赏着那张看起来有点像小孩的睡脸,在她耳边轻声呢喃。
「所以……你可别让我失望哦?」
鬼舔了一下她的耳朵,那动作有点像狗在做记号……
# 第六话说不定是赤贝
「你的身体由我们家买下,以后就住在这里工作吧。」
就某种意义来说,那是个令人怀念的梦。那是超过十年以前的事,也是某种最糟糕的记忆。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是没能好好隐藏灵力吗?还是因为转生而得意忘形?不,转生到这种世界本身就是个错误。
转生到自己熟知的游戏世界……发现这件事的我,一开始几天还很兴奋,但立刻就认清现实。这个世界要生存下去太困难了,而且充满恶意。
当我发现没有所谓的外挂能力后,绝望便油然而生。在这个即使不与原作扯上关系也可能轻易丧命的世界,我拼命锻炼转生特典的弱小灵力,努力到能够完全操纵。灵力是能够对抗妖怪的力量,同时也是对那些家伙来说的美食香味。如果强大到能够战斗也就算了,但半吊子反而会引来杀身之祸,所以我拼命训练压抑灵力与隐藏灵力。
那可真是辛苦。或许是因为『暗夜之萤』的舞台是以东北或北陆为背景,冬天非常严苛。更何况我出生在贫瘠的寒村,下面还有三个弟妹……在这种情况下,小孩子也是珍贵的劳动力。
从懂事起,我就得饿着肚子拿着锄头,铲雪,编草鞋,用仅剩的宝贵时间抑制灵力。每天都想着这些眼前的事。少数的娱乐就是照顾弟弟妹妹,不然就是村子里其他比我小的孩子。我会把前世知道的故事改编成童话,教他们简单的读写和算术。小孩子很单纯,会毫无疑问地称赞我。现在回想起来真是丢脸,不过像这样沉浸在优越感中,就是我少数的娱乐。
就在那个时候。某一天,一群穿着体面的访客出现在村子里。平常总是严厉征收年贡,命令我做杂事的村长看到他们拼命低头的样子,我倒抽了一口气。因为他们的身体里充满了几乎要溢出的灵力奔流。
我立刻感到一阵恶心。不,我吐了。我被那过于浓厚的灵力击中而倒下,像喝醉般不断呕吐。即使胃里没剩多少东西,我仍吐出胃液。头痛折磨着我,视野摇晃,意识逐渐远去。周遭的声音也逐渐远去,我难以理解那些声音代表什么。我感到一种仿佛在陆地上溺死的痛苦……
我看见村长怒吼着拿出鞭子。就在我心想「我会被鞭打」的时候,其中一位访客阻止了村长。然后,当我抬起头看见那个人影、看见他的视线时,我确信了。我的力量被发现了。不对,是被偷窥了……现在回想起来,那应该是某种瞳术吧。
之后,他们和村长及双亲说了些什么,然后他们收下钱,连开场白都没有,就牵起我的手。今生的弟弟妹妹哭着追上来,却被双亲拦住。那是我最后看见家人的记忆。
之后的事我记不太清楚。我只记得他们带我走的时候,问了我几个问题。
我被他们带上马,花了好几天的时间一起翻山越岭。我还记得在途中的驿站城镇,我被脱下破旧的衣服,换上全新的衣服。
接下来的记忆就变得模糊,不过我穿过游戏里也看过的鬼月家宅邸大门时,那幅景象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里。然后我被拉着走过走廊,来到那个房间的门前。
接着纸门被拉开的同时,我因为两种原因而倒抽一口气。第一是因为那名少女的美貌,第二是因为我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落入了无法逃脱的陷阱。
「听好了,小子。你要照顾那个野丫头,千万要对她客气点。以你的年纪来说,脑袋算是很灵光,应该能好好照顾她吧?毕竟你们都是流着农民血统的人,或许会很合得来。」
男人说完后就丢下我转身离去。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背影,但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所以我再次看向少女。
「干嘛?你有什么意见吗?你是谁?是什么人?」
以退魔士名门鬼月家宅邸的居民来说,她的用字遣词差劲到令人难以置信。简直就像乡下农民的小孩。实际上,我在村子里也看过好几个这样的小孩。不,更重要的是……
「?怎么了?不要一直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
黑发的美丽少女,身上穿的和服却凌乱不堪,头发也没有绑起来或是用梳子整理,她用粗鲁的语气和不悦的表情看着我。她的眼神中有着明确的敌意。原来如此,这是……
「对不起,因为你太可爱了,所以我忍不住一直看。」
由于彼此的外表都是小孩子,所以我毫不在意地说出这种话。然而,即使是在游戏中,对这种话也缺乏抵抗力的少女,却因为这句话而吓了一跳,露出有点害羞的表情。我在她孩子气的笑容背后,冷淡地想着「真好骗」。
「呃……刚才大人也说过,我好像是你的照顾者。请多指教,我的名字是……」
这时的我,一定又学不乖地得意忘形了吧。因为累积了至今为止的痛苦生活造成的郁闷,所以为了尝到甜头,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接近她。
我大错特错。明明没有实力,却表现出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是非常糟糕,而且无法挽回的错误……
「哎呀?你醒了吗?应该说早安吗?哎呀……?」
从讨厌的梦中醒来后,我几乎是反射性地用长枪刺向窥探我脸孔的鬼。当然,他理所当然地在千钧一发之际闪开了。
「你很过分耶。我可没有理由一醒来就被长枪刺哦。」
「光是你这家伙是鬼,就已经够充分的理由了。话说回来,我的记忆很模糊,你是不是对我用了安眠药?」
我一边回想有些朦胧的记忆,一边询问。
「哦,你记得啊?不不不,你不用感谢我哦。因为你连饭都不吃,至少要睡一下,否则体力会撑不住吧?」
听到怪物以施恩于人的态度这么说,我不得不皱起眉头。在你这家伙面前毫无防备地睡觉,对精神卫生来说远比被你吃掉还糟糕吧……没问题吧?我没有被你偷吃吧?
我不禁确认起手脚的指头、鼻子、耳朵等部位有没有被「偷吃」,而鬼一副「又来了」的态度耸了耸肩。
「你还是一样小心谨慎呢。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哪有人会信任鬼啊。」
我愤恨地丢下这句话,仰望从洞穴的洞口能看见的天空。雾……没有呢。
【显示插画】
「啊啊,那家伙的话,我昨天为了调整难度,已经狠狠踹了他一脚。他大概还在痛得缩成一团吧。」
「昨天战斗中那个声音果然是你啊。」
在战斗中响起的那个轰隆声,之后雾气就突然变弱,果然是这家伙出手了吗?
(是说,被这家伙踢还能活着,也太夸张了。对方果然是大妖吗?而且既然雾气的主人是大妖,那候补就有限了……)
「是啊,至少不是人形。而且动作也很差。因为太迟钝了,所以让手下们搬运自己。」
「……」
「喂喂,别怀疑我啊?就算是爱说谎的鬼,也不会一天到晚都在说谎吧。」
我从哈哈哈笑着蒙混过去的怪物身上移开视线,开始缩小候补范围。幸好我曾经被那只像大猩猩的公主以心血来潮的态度逼着读过几本关于妖怪的书,所以马上就找到了候补。
「那个蛤蟆是最大的候补吗?」
有实体,会使用雾的幻惑,不是人形,动作迟钝,最符合这些条件的就是那个怪物了。
海市蜃楼……这个词汇的语源来自巨大的蛤蜊,是上辈子自古以来就传承至今的怪异现象,在游戏《暗夜之萤》中,是妖的一种。在原作游戏中,成长后的个体让主角看见死去家人的幻觉,折磨主角。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只……但不管怎样,都很幸运。它的直接战斗力并不高,从昨天的雾气来看,应该不是成长后的个体,更别说它还被眼前的鬼踢了一脚,应该相当虚弱。
(从鬼月绫香的性格来看,就算她是下人,只要没有确切的证据,就不会放着不管。既然如此,应该有办法解决。)
昨天的战斗中,她可能是因为紧张,动作不够细腻。我曾和她一起出过几次任务,但当时也有其他年长的退魔士同行……她在游戏里也有优柔寡断的一面,第一次单独出任务,会变成那样也不奇怪。就算扣掉这一点,这次的驱魔任务应该也不难。
「先去会合……!?」
下一瞬间,我感受到邪恶的气息,于是躲进岩石的阴影处。几乎在同一时间,同样察觉到气息的鬼露出愉悦的表情,化为黑色妖气烟消云散。
我屏住呼吸,额头冒汗,无声无息地缓缓窥视那东西。
(原来如此,毕竟是贝类嘛。不过这时间点不知该说是好还是不好……)
我在内心苦笑。仔细想想,至少打从转生以来,我的运气就从来没好过。
怪物大军在洞窟中行军。而队伍中央有个特别异样的东西,十分引人注目。那是一只蛤蜊,它壳上满是裂痕,仿佛在呼吸似地吐出白雾,宛如从内部渗出蓝色体液般流出,大小跟牛车差不多。无数怪物扛着它,缓缓朝洞窟湖前进……
不妙……这是我最先浮现的想法。
妖魔鬼怪就该交给妖魔鬼怪来对付……虽然这么说对身为常识人的她不太好意思,但妖魔鬼怪还是交给退魔士来对付最好。因此,说真心话,我本来是希望鬼月绫香能连同主菜一起把所有敌人全部扫荡干净。虽然昨天的战斗中她被压制,但那只是因为雾气导致视野和五感不清晰。就算是还是个孩子的她,只要视野清晰,面对那么多怪物,应该也能在充分保持距离的情况下将之歼灭。
退魔士名门鬼月家的人,几百年来都像赛马一样,让强者之间不断通婚,因此实力非常惊人。就连那个胖到让人担心能不能战斗的隐行众首领,只要认真起来,也能发挥出让人误以为是瞬间移动的超高速。应该说,许多第一次玩的玩家都因为小看那个胖子卫门,结果遭到反击,主角的脖子被一击打断。平常全身脂肪晃来晃去,一旦使出全力,就变成全身肌肉的不倒翁,这太扯了吧!?
(另一方面,我不管再怎么努力,终究只是个下人……这个世界因为血统和才能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朝廷和退魔士一族的政策也是原因之一,但这个世界——更正确地说是扶桑国,唯人和拥有灵力、异能的人之间的差距实在太过严重。当然,这背后也有其原因,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比化为修罗之国的南蛮还要好。
总而言之,现在眼前这列百鬼夜行的怪物大名行列,对我来说实在是鬼门关。
(数量大概一百左右吧?如果它们能不知不觉地通过就好了……)
面对五感远比人类、甚至比野兽还敏锐的妖魔大军,而且距离这么近,又没有事前准备,我能够蒙混到什么程度呢……?
(不妙不妙不妙……!!!)
毫无疑问会被发现。不,应该能蒙混过去吧?可是……如果发动奇袭,不,不可能。要逃吗?逃得掉吗?这个洞窟只有一条路耶。时间呢?有没有人会来救我?不妙不妙不妙……!!
「……!?」
都怪我太紧张,导致脉搏加快。左肩在下一秒传来一阵刺痛。我伸手一摸,手掌被染成一片鲜红。哈哈,糟糕,伤口裂开了。
『咕!?咕哦哦哦!!!』
『嘎啊嘎啊!!』
怪物们突然开始骚动。我知道它们骚动的原因,已经没时间了。
「……!!」
我让式神跑了起来。沾满肩膀上血液的式神变成拥有肉身的小乌鸦……正确来说是用纸片遮住脸的式神乌鸦。实体化的几只式神一口气飞上天空,往洞窟湖泊的方向飞去。
几乎同时,几乎所有怪物都发出低吼,往乌鸦们飞去的方向冲去。野兽模样的在岩石上奔驰,鸟形的在空中飞翔,虫形的在地面爬行。不属于这些的,以及外型难以名状的怪物也各自以移动方式,往式神逃去的方向冲去。同时巨大的贝类怪物让手下们搬运自己,前往洞窟深处避难。
(只能趁现在了……!!)
下一瞬间,我将不算多的灵力注入脚的关节与肌肉,跳了起来。如果是我前世的身体,大概能在奥运的跳远项目中获得优胜吧。
「不过,应该会因为禁药而失去资格吧……!!」
『……!?』
我伴随粉尘出现在巨大贝类怪物的眼前,强化长枪的枪尖,同时将离心力活用到最大,挥向搬运蛤蜊的虫群。
『叽……!?』
我瞄准正面数只小妖的甲壳缝隙,切断它们前脚的关节。我顺势利用挥舞长枪的离心力旋转身体,接着从侧面让第二列的数只小妖的头部和胸部分家。
没必要杀死它们。不,是没那个余裕。虫型就算头落地也会挣扎一段时间,体型大的个体甲壳又硬。因此我切断它们的脚,或是砍下头部,至少夺走它们的思考能力。而这么做所引发的事……!!
『!!!!?』
数只头被砍下的虫型怪物四处乱窜。它们无法思考,所以也无法理解主人的命令。而失去前脚的怪物,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位于后方的虫子们被眼前同伴的乱窜行为踢飞,或是被失去支撑的主人重量压扁。虫型怪物的头和胸被压扁,只有身体后半部在抽搐……
「去死吧……!!」
我让脚失去作用后,直接将长枪的枪尖刺向目标,向前冲刺。我不想给它们反击的机会。迅速杀死,或是让它们受伤后,怪物们就会全力逃往它们来时的方向。
然而……
「好痛……!!?」
随着金属互相碰撞的尖锐声响,我的突刺被挡下了……啊,嗯。毕竟是贝类,当然能闭上壳。
我失败了。领悟到这点后,我忍着手上的痛楚,迅速地准备逃走,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咦!?骗人的吧……!?」
下一瞬间,蛤蜊张开壳,用好几根触手刺向打算抽回长枪逃跑的我。我惊险地躲过那大概连薄薄的铁板都能贯穿的攻击。紧接着,蛤蜊……跳了起来。
「什么!?」
我立刻转身,躲过张开壳扑向我的怪物的突击。同时,大妖怪正面撞上我背后的岩石。
……我后来才知道,贝类有触手,而且根据种类不同,跳跃能力似乎也很强。更别说是怪物了。真该死。
「呼、呼,那个混蛋,是想夹死我吗……!?」
我望向背后,巨大的蛤蜊正用触手和跳跃转过身来。仔细一看,相当于贝类绳子的部分排着一整排漆黑的眼球。无机质,却蕴含着怒气的黑色眼眸的视线集中在我身上。
「噫……!?」
当我察觉那是瞳术时,一切都太迟了。我的脚动弹不得。更正确地说,由于我在途中与怪物对上眼,因此瞳术的催眠效果并不完全,只有脚动弹不得。触手朝我刺来。
「呜……哦!?……啧!!」
由于我动弹不得,因此只能用长枪卸开触手的攻击,但撑不到十秒。下一秒,长枪被夺走,扔到一旁。接着,一条触手刺中我的右脚。
「啊啊啊啊啊啊啊!!?可恶!!」
右脚的剧痛反而有助于解除脚的催眠。我屈膝跪地,任凭怒气从怀中取出短刀。这是之前与狗崽子战斗时没用到的武器。下一秒,我挥舞短刀,俐落地切断刺中我脚的触手。
「啊……呜……!?」
被切断的触手疯狂挣扎,扩大我脚上的伤口。我忍耐着疼痛,用短刀迎击同样被切断触手而痛苦挣扎的蛤蜊。哈哈,明明用长枪砍不断,这种短刀却能像切豆腐一样轻松切断,真好笑。
『……!?!』
蛤蜊被砍断好几条触手,想必非常疼痛,因此痛苦挣扎。怪物就这样闭上壳,再度朝我跳来。
「呜……别小看我……!!」
我扭动身体,闪避它的冲撞。冲击力道震碎岩石,掀起尘土。不过,这正是我的机会。
「区区贝类,少瞧不起人类了……!!」
在贝类张开壳之前,我跳到它的壳上。接着,我将短刀刺进不断挣扎的蛤蜊壳上那道恐怕是鬼造成的凹陷伤口。
『呜……!!!???』
明明是软体动物,却喷出鲜红的血液。看来它相当痛。触手疯狂挥舞,怪物痛苦挣扎。其中一条触手刺进我的脸,我痛得发出微弱的哀号……面具碎了。如果没有面具,我早就死了。
「够了……你快点去死吧……!!!」
我将短刀刺得更深,甚至刺进肩膀。全身喷出红色的血液,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大概持续刺了三十秒……蛤蜊发出难以形容的哭声,拼命挣扎,但动作逐渐变得迟缓……最后瘫软不动。
「……」
即使如此,我还是没有大意,为了保险起见,继续在怪物体内转动短刀。没有动静。
「……成功了吗?」
我叹了一口气,右臂还卡在怪物体内。看样子是得救……
「这根本没得救吧。」
我环顾四周,叹了口气。周围都是追着我式神的怪物,全都以锐利的眼神,看着我的眼神。仔细一看,还有几只嘴里叼着破破烂烂的乌鸦。啊,糟糕,这下没戏唱了。
怪物们一起扑了过来,我赶紧拔出短刀,摆出架式。然后……
『嗯嗯……好吧,勉强及格吧?恭喜你合格了。』
不知从何处传来傲慢的低语声,就在我听到的同时……眼前的怪物们被光箭之雨屠杀殆尽。
「啊……」
那是压倒性的力量暴力,不允许反抗,不允许抵抗,也不允许逃跑。各种各样的怪物们在几百支箭雨之下被砍成碎片。
那大概只花了数秒,将近一百只的怪物在短短几秒内就被杀光了。
寂静支配了周围,然后这股寂静被制造出这幅景象的人打破。
「伴部同学,你没事吧?」
背后传来声音。黑暗中,一名少女拿着渗出灵力而发光的弓箭,慌忙跑过来。
「……哈哈,对付怪物果然还是得靠退魔士。」
我回想起刚才的杀戮剧,以及那名稚气未脱的直率少女,小声地自嘲……
鬼月绫香他们似乎在寻找走散的我。在途中感应到不祥的妖力,踏入洞窟时,正好撞见我被袭击的状况。
(时机未免太刚好了……是那只鬼安排的吗?)
恐怕是那只跟踪狂鬼刻意让我感应到妖力吧。不晓得是不想失去玩具,还是单纯想准备一个舞台让我观察年轻退魔士的力量。我不清楚他的真意。
「就算想知道他的真意,他也不会因为一句『出来』就现身……不过还真痛啊。」
我瞥了一眼正在处理洞窟内妖魔尸体的式神,靠在树干上治疗自己的伤势。尤其是右脚被贯穿的伤口,治疗起来特别痛。动脉没有被切断已经算是奇迹了,一个不小心就会失血过多而死。
「……!!」
我咬紧牙关忍耐疼痛,同时利用药物(药师众从芥子中萃取成分,再以秘传方法抑制成瘾性并浓缩而成的药物)来掩盖痛楚,自行缝合伤口。好痛、好痛……
我忍着泪水完成缝合后,剪断缝线,喷洒酒精消毒,再缠上绷带。
「伴、伴部先生,您没事吧……?」
退魔士打从心底不安地看着我进行手术,开口询问。这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刺激有点……不,没什么。与怪物战斗的刺激远比这强烈。不对,与怪物互相残杀的刺激方向不一样……
「没问题。我有注意不要让伤口化脓。话说回来,差不多该来接我们了吧?」
「咦?啊,是的。式神回来了,我想应该快到了。」
退魔士大人慌忙回答我的问题。那真是太好了,毕竟再这样下去,脚受伤的我就会被丢下。
鬼月绫香很会照顾人,甚至让人感到安心。在游戏里也是这样,像这次这种下人无法行走的状况,她会帮忙呼救。
「话说回来,总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您是指什么?」
「因为没有面具,各位下人总是戴着面具,所以不太清楚各位是什么样的人。伴部先生因为给人的印象很深刻,所以我知道他是谁……不过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呢!」
绫香露出和善的笑容。嗯,你果然是个好孩子。你这么善良,我可不能告诉你下人总是戴着面具的真正原因,是为了让使用面具的人难以产生感情,让你因此感到沮丧。」
「绫香小姐,我们到了。」
「我知道了。看来他们来了!」
这次同行的其中一位幸存下人报告后,绫香便露出安心的表情,迎接对方的到来。从森林另一头,可以看到一辆牛车带着数名随从逐渐靠近。看来他们刚结束工作回来。」
(好了,这辆牛车是谁的呢……啊,那个可能有点麻烦。)
我看到牛车的外观后,便明白那是谁的牛车,露出苦涩的表情。看来之后会变得有点麻烦,主要是跟那只大猩猩有关。
「公主殿下,您愿意接受我们的请求,真是万幸。」
绫香以及剩下的下人们,对着停在眼前的牛车低头致意。
「听说有人受伤了。正好,我也刚下班。离我家不远,如果只是要送伤患回家,我可以帮忙。」
这道英气凛然的清脆嗓音,我之前也听过。潇洒地从牛车上下来的人影,来到横躺在树下的我面前,低头看着我开口。
「上次之后就没见过了。看来这次得请你一起去了。」
「……说来惭愧,看来是这样没错。」
听到黑发少女威风凛凛地这么说,我像个下人一样淡淡地回答。少女闻言眯起眼睛,静静地打量我,正确来说是打量我的伤势。
鬼月家家长长女,鬼月雏……面对前几天拒绝同行的人,我完全藏不住表情,只能别开视线,沉默以对,借此掩饰难以言喻的尴尬……
# 第七话狂人绕了一圈后就不认识了
在宽敞宅邸的一角,两个小小的人影靠在一起,一只手拿着画有文字和图画的卷轴,低声交谈着。
『欸欸■■,我们再来想计划吧!!』
『喂!小声一点!……要是被别人听到就麻烦了。』
直到刚才为止,因为过于奔放而被大人斥责的少女说道。少年心想,她又犯老毛病了。话虽如此,陪她玩也是他的工作。由于内容不适合被别人听到,他将食指放在少女的嘴边,拜托她小声一点。」
『嘿嘿,我知道了。计划是只属于我们两人的秘密嘛。』
『你真的知道吗……来,这是之前想的计划书。这次要思考什么?』
『在大成功之后要怎么处置!啊,还有要找几个人?』
少年理解爱作梦的少女荒唐无稽的计划不可能实现,也理解考虑到今后的事情,那是不能发生的事情。但是……想到她的境遇,少年认为她至少有幻想的自由。即使从他的立场来看,那是危险的事情……就某种意义来说,少年被不幸的少女束缚住了。只不过,他无视了后半段的问题。
『是、是,要在村子里生活有点困难呢。因为人少又封闭。既然如此,就只能在人潮众多的城市,或是隐密的山中开垦田地了。』
少年对少女提出实际的内容。他知道少女爱作梦,虽然单纯,但既不笨也不傻。所以尽量认真地提出建议,她也会认为自己是认真地在面对她那愚蠢的提议。
『一起种田吧!!我喜欢桃子,所以要种很多桃树!!』
『你比较喜欢那个吗?嗯……实际上住在城市里比较轻松吧?』
『咦——不,我讨厌人多的地方。』
少女打从心底感到不满。考虑到她的境遇,就算身边都是陌生人,她会感到害怕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对她来说,根本不需要什么陌生人,只要身边有那么几个值得信赖的重要之人……至少对这时候的她来说是如此。
她会萌生想要帮助所有人的责任感,是在力量觉醒,拯救许多平民百姓并受到感谢之后的事情。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她才能肯定自己。
『是是是,就照公主殿下说的做吧。不过只有两个人的话,一开始只能吃山上的野味……咦?所以你问家里有几个人比较好?公主殿下,就算山上的野味很丰富,也没办法让两个人以上的肚子吃饱哦?要增加同伴……不是这样吧?不要转移话题哦?哎呀哎呀,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是是是,雏,你不要那么生气嘛……』
看到少女嘟着嘴闹别扭,少年连忙道歉安抚。然而少女却觉得少年把自己当成小孩子,因此更加生气。不过少女很快就忘了这件事,又开始向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撒娇。
『对不起,雏,你真的原谅我了吗……』
『唔~真拿你没办法,我就原谅你吧。所以你要多摸摸我哦?』
少年使用不太想在别人面前使用的必杀技——摸头,来处理眼前的问题。记得在游戏里,自从以前住在村子里时父亲摸过她的头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摸过她的头了。虽然坚强,但其实也有爱撒娇的一面的她,应该在游戏内好感度满的时候,拜托过主角摸她的头。不过,反正现在是小孩子,也没有什么需要背负的东西,所以她很轻易就让主角摸头,而且她本人也拜托过主角这么做。
『……呵。』
少年看着少女开心的笑容,露出温柔的微笑。反正只是孩提时代的笑容,长大成人后就会风化,应该也赢不过主角的魅力吧。
不过,即使如此,就算自己独占现在这个瞬间的笑容,应该也不会遭天谴。少年身为游戏的粉丝,打从心底这么想。他刻意无视这在某种意义上是恋爱感情的事实……
除了少年这边稍微比较成熟之外,这幅光景看起来就像是小孩子之间的温馨画面。无法区分亲爱与恋爱的小孩子之间,笨拙的爱情游戏。而且至少双方都很纯情。
一只蝙蝠式神,正在监视着两个孩子的光景……
讲到牛车,大多数人都会联想到平安时代公家贵族所乘坐的牛车吧。
在史实中,由于中国古早的传说,牛车从平安时代到室町时代中期都是贵人所乘坐的交通工具,当然在走和风奇幻风格的《暗夜之萤》中也会登场。而自古以来就是退魔士世家,夸耀自己是从神话时代传承至今的古老血统(当然是骗人的)的鬼月家,也日常性地使用着牛车。
话虽如此,那和现实中的牛车似是而非。
首先牛就不一样。拉牛车的两头牛皮肤是蓝色的,头上还长着角。据说原本是祖先拥有灵兽「夔牛」的个体,但随着世代交替,血统也逐渐变淡,到了现在,除了前述特征以外,似乎就只有智能较高,能听懂一定程度的人话而已。
牛车本身虽然豪华又金碧辉煌,但对我而言,那经过高度组织的术式更吸引我的目光。十道左右的结界、诅咒反弹、隔音、防腐、强化强度……光是大略看过去,就能知道那为了在各种状况下保护里面的人,而且为了不让各种术式互相干涉,所以组织得非常缜密且慎重。
更别说里面还使用了退魔士们长年实验后所编出的人工器物「妖化」技术,借此化为「迷途之家」,这更是最吸引我目光的事实。
原本的典故是远野物语等故事中,赐予来访者财富的山中神秘房屋,但在这个世界却有些不同。
《暗夜之萤》的舞台是以北陆东北为蓝本,但这个世界的「迷途之家」当然就是妖物,而且还是大妖或凶妖等级的麻烦家伙。
如果要简单想象,只要想起某吉卜力的移动城堡就行了。本体是恶魔……虽然不是,但就是拥有意识的妖力聚合体,建筑物只是附属品,别说建筑物,连周围土地都能支配的地图头目,不,应该说连地图本身都是头目的家伙。
这种房子会以谣言或幻术引诱人类进入,然后把对象在恍惚状态中分解成灵力吸收,就像是食虫植物一样恶质。而且对于幻术或催眠无效的对象,房子本身也会发动攻击。在「迷途之家」中似乎有某种结界,让空间明显比现实的面积更宽广,时间的流动也异常。甚至可以限定性地改变物理法则,再加上无数陷阱,让误入其中的人类在大迷宫中永远徘徊发狂。
……不,如果是一流的退魔术士,根本不会进入态态屋,而是会用地图攻击来解决。想出这个战术的退魔术士七人之一——宽仁上人说过,没有必要和态态对手在同一个舞台上战斗。不过,如果对近距离无双的鬼或大入道提出决斗,把对方引诱到平地后再登上山,从眼睛发射质子光束,让对方无法回避地被杀死,这样又如何呢?
……离题了。总而言之,退魔术士们,尤其是实际案例中栖息(?)着许多「迷途之家」的北部退魔术士一族,非常了解其特性与实用性。于是他们不断研究,一部分的家族成功确立了以人工「制造」这种房子的技术。
因此沿用相同技术的牛车不但实际尺寸大,内部空间更是宽敞了十倍以上,而且还和好几个独立空间相连。万一怪物或贼人想攻击车中乘客,只要强行打开车门就会被关进其他独立空间,遇上鬼月家事先驯服(洗脑)的妖群。当然,万一牛车本身被烧掉,乘客也会被关在里面,不过要破坏经过改造,不但有「迷途之家」化效果,还施加了重重防护咒术的牛车,基本上是相当困难的事情。
顺带一提,鬼月家的宅邸也具备同样的功能,甚至还有透过非人道的人工实验诞生的褐发马尾内向座敷童子。虽然不是攻略角色,只是个跑龙套的配角……不过在一群疯狂的妖怪中,那种孩子气的个性反而成了疗愈,说是清凉剂也不为过。
……好了,关于前言拖得太长这点,我在此道歉。总之,就算要和对方共乘牛车,里面的空间也相当宽敞。而且万一发生什么状况,也可以切换到其他空间待机。不,应该说那样才是正常的做法。毕竟退魔士本家的大小姐和区区一介下人,彼此的关系本来就该如此。
因此,本来这种状况是不可能发生的。
「怎么了?难得我准备了床铺,你不用客气,躺下来吧。我知道你的伤势,用那种姿势伤口会裂开吧?」
「可是,就算有苦衷,这种无礼之举……」
同车的同龄少女淡淡地说,我屈膝低头回答。我脸上没有面具,所以即使使用药师众的麻醉,袭向脚和肩膀的剧痛还是相当痛,但我不能把痛楚表现在脸上。我尽可能面无表情,但额头上冒出汗水。
(可恶,事情真的变得很麻烦……!)
我这么想,为了掩饰疼痛而低头,只有视线观察周围。
「迷途之家」的现实改变,让顶多只有六张榻榻米大的牛车内变成三十张榻榻米以上的大房间。而且脚下是榻榻米,牛车的出入口还贴心地设有鞋柜。
鬼月雏端坐在座垫上,手边放着漆器上贴有金箔的文台,文台上头摆着看起来很昂贵的砚盒,手上拿着一份文件。看来她正在办公。这辆牛车里没有震动,与冷热无缘,确实是个适合工作的环境。
背后的墙上挂着挂轴,往右看是精美的屏风画,往左看则有染绢的帘子与扶手。除此之外,周围还有架子、放刀剑的台座,以及其他金碧辉煌的日用什器。明明是搭牛车旅行,这未免太豪华了……
「那不是我的兴趣,露宿野外也无所谓。话虽如此,身为光荣的鬼月直系血亲,睡在外面传出去也不太好听……我记得你这次和绫香同行时,都是露宿野外吧?」
少女板着一张看似认真的扑克脸,露出有些困扰的僵硬微笑问道。这代表她还不习惯笑。
「是的,正是如此。」
我尽量不表露情绪,淡淡地回答。当然,如果路途中经过驿站或村庄,我们就会在那边住宿,如果没有,我们就会理所当然地露宿。鬼月绫香的实力远比下人强,但仍是家族的底层,力量在家族中也不算特别强。她没有立场使用「迷途之家」化的牛车,所以也和我们这些下人一样露宿。
不过,因为立场不同,露宿的准备和餐点都是由我们准备,我们还会轮流守夜,挤在一起睡,而她则有帐篷可以好好睡一觉。嗯,她在途中想帮忙搭帐篷,结果失败了,还说要守夜,结果困到头点来点去,好可爱。」
「……这样啊。搭牛车也是吗?」
「我曾经以护卫的身份随行,但没有进到牛车里过。毕竟我只是个下人。」
我曾经被鬼月家族的几个人命令,以护卫的身份随行。不过,同行的女佣或侧用人都还另当别论,下人这种程度的护卫,别说搭牛车了,无论基于任何理由,都不可能被允许搭牛车。不只是我个人,而是所有下人的待遇都是如此。不过,应该有几个人在非正式场合搭过牛车吧。
「是吗?那么这次对你来说也是第一次的经验吧。」
她停下笔,露出有些愉快的表情继续说道:
「这辆牛车是隔音的,外面的声音听得见,里面的声音传不出去。如果要警戒外面,不必竖起耳朵也没关系。再说你身负重伤,而且疲惫不堪吧?我不会要求这种人一一遵守礼仪。努力让伤势早点痊愈才是最好的行为,不是吗?」
大姐头的主张本身很合理。原来如此,这点我承认。可是……
「……那么,至少请让我躺在离地毯远一点的地方。」
哦,再怎么说,躺在办公中的大姐头面前几米处,根本是惩罚游戏吧!?
我一开始是打算在「迷途之家」内含的几个其他空间休息。就算不那样做,就算要和护卫待在同一个空间,我也认为至少要待在其他房间,或者就算要同房,躺着的地方也该是房间的角落。
……不,本家的长女在工作时,我怎么可能在她眼前睡觉!!要是被看到一眼就完蛋了。这样实在太失礼,就算没被看到,也难保不会传出扭曲的谣言。
事实上,虽然这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实……不过我在这方面,正好适合当那种哏的对手。
我原本是农民出身。而且还是在冬天严寒,作物也不易收成的贫穷寒村。
虽然灵力微弱,但被鬼月家买下的我,当时似乎多少有点运气,没有突然被当成下人,也没有被当成实验材料。不仅如此,还幸运地被选为当时刚被收养的鬼月雏的照顾者之一。
长发、凛然的眼神、苗条的身材,以及高傲又严肃的性格……原作游戏中的鬼月雏是个苦命人。她是鬼月家本家血脉的父亲,和偶然看上的农家女孩私奔后生下的孩子,直到七岁为止,她都是个活泼好动的农村小孩。后来继母因为流行病过世,父亲将她带回本家后,她就和父亲一起住在宅邸里。话虽如此,她的待遇却相当随便。
事情的转机,是在她住进宅邸三年多之后。在外面玩耍的她,遭到妖……其实是疏远她的继母派来的妖物——袭击,觉醒的异能改变了事态。
「灭却」的异能,是普通等级的犯规级力量。那并非一般的火焰,而是能将概念或现象「烧尽」的特殊火焰。
那股火焰能烧毁对手的概念攻击,使其无力化,甚至能将无形的精神攻击化为无效。最可怕的是,连自身「死亡」的现象都能烧尽。
妖,特别是凶妖等级的妖,有不少会使用初见杀的能力。因此,连同样拥有犯规级力量的一流退魔士,若没有事前准备或调查,也会在发挥力量之前被杀害。应该说,在游戏的最后阶段,这种犯规级的怪物相当常见。
鬼月雏的力量,对妖而言可说是特效药。因为自己的能力会被无力化,就算运气好能杀死她,下一瞬间她也会全身起火,然后宛如不死鸟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地复活。
硬要说的话,她的弱点就是灵力会以惊人的速度消耗。即使如此,她还是有好几个小时实质上的无敌状态,已经够犯规了。如果她的母亲也是名门出身,灵力应该会更庞大,因此有一部分长老对此感到惋惜。她还是个术式全五行,其他体术、剑术、使役术也是一流的怪物,周围的人都称她为才人。不过,实际上她是在呕心沥血的努力下才走到这一步,这点在故事中盘与主角交流时也揭露了。
当时,我在这个世界还抱持着某种幻想,或是说,我怀抱着从底层往上爬的野心。正因为如此,当被提拔为照顾她的人之一时,我才会巴结她、煽动她,打算在她异能觉醒、在家中的地位大幅改变时,分一杯羹。然后……我在最重要的时刻失败了。
她觉醒异能的事件……也就是与怪物战斗时,我从眼前的怪物面前逃走了,甚至甩开了她求救的声音。
太可怕了。太恐怖了。就算是游戏中的事件,我依然无法安心。因为啊,身边的护卫和其他仆人接连被当成绞肉吃掉,谁能保证自己不会是下一个?
以结果来说,鬼月雏的力量觉醒,一个人杀光了怪物。而那也是我以仆人身份最后一次见到她的光景。不知道是因为她的立场改变,还是因为我逃走了,恐怕是好几个原因吧。在那之后,我立刻被贬为训练兵,每天过着严格的锻炼生活。
更别说在妹妹大猩猩失势后,大姐头的派阀和大猩猩的派阀在鬼月家内部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而我被分配到大猩猩的派阀,因此和大姐头的关系变得相当敏感。
「……是吗?我明白了。不过,你是护卫,所以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哦?」
我回想起过去的记忆,沉默了一会儿的鬼月雏淡淡地接受了我的主张。我向她行了一礼,将地毯移动到宽敞房间的角落,然后坐在上面。
(这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氛是怎么回事?)
感觉就像小时候因为一些问题而吵架分开,长大后又再次遇见认识的人一样。不,实际上应该更加严重。
我想……大姐头大概没有那么恨我。不管怎么说,她在游戏里是个正直的人,即使面对什么都不懂、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主角,她也光明正大地对待。虽然进入攻略路线后多少会有点束缚感,但和其他病娇相比,她的别扭方式还算可爱的。
「……」
我面无表情地忍耐着右脚的疼痛。可恶,面无表情果然很难受。回到宅邸后,我一定要先领面具。
我将枪尖用布包起来放在手边,让自己坐在地上,任凭困意侵袭,以便随时都能完成护卫的任务。
(至少没有被偷吃的可能,比洞窟好多了。)
我大概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累,缓缓闭上沉重的眼皮,任凭睡魔侵袭。
「晚安,■■。祝你有个好梦。」
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我好像听到青梅竹马用怀念的名字呼唤我。
虽然无法判断这是梦境还是现实,但至少和某个疯癫的鬼不一样,不会令人感到不快……
……唉,难得有这个机会,结果还是没能好好聊一聊就让他睡着了。鬼月雏看着在宽敞房间角落以随时可以警戒的姿势睡着的青梅竹马,内心如此想着。同时她也明白,自己还远远不够成熟。
她并不怨恨下人,甚至觉得自己也有责任。因为她很清楚,是自己的思虑不周才导致他陷入这种状况。
没错,他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母亲死后,她再也无法见到父亲,只能在宽广的宅邸里孤单一人,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对象。
……不,正确来说,她身边还有负责照顾她的大人和一起玩耍的孩子们。然而,那些都不是她真正想要的对象。大人们的态度总是很冷淡,她无法信任他们,而一起玩耍的孩子们和农村出身的她之间,感性实在相差太多。
就在这个时候,他出现了。同样出身农村,而且因为是贫穷的村子,所以做事勤快,又很会照顾人,愿意配合自己的少年,对她而言是唯一可以依靠、值得信赖的存在。虽然当时还是个孩子,但雏已经喜欢上他了。她对鬼月家的权力毫无兴趣,甚至曾经幻想离家出走,和这名值得依靠的少年一起下田耕种。她甚至半开玩笑地和他讨论过这个计划。当然,他应该只是把这当成玩笑话,不过对雏来说,这已经让她很开心了。
这样的生活之所以改变,是因为她差点被阴谋害死,力量也因此觉醒。从此之后,她身边的环境就完全改变了。不,不仅如此……
「没错,问题不在那里。真正的问题是我自己太愚蠢了……」
鬼月雏闭上眼睛,开始回想。自己身边的环境完全改变,自己被人追杀,大量大人开始讨好自己,这些事情对年幼又愚蠢的她来说,实在太可怕了……所以她总是向值得依靠的少年求助,希望他能帮助自己逃出这个家。
或许就是这一点触怒了他。那实在是太过轻率的发言。少年只是没有立刻答应帮助自己,她就对少年感到失望,哭着跑走。到了隔天,少年就被赶出负责照顾她的行列。
啊啊,真是愚蠢。自己实在太愚蠢了。她完全没想过,那个比自己聪明许多,态度像那个大人一样冷静的少年,为什么会露出绝望的表情。
「现在回想起来,那也是理所当然。因为那家伙的存在太碍眼了。」
她一口气成为下一任当家有力候补,身边却有个贫农的小鬼,这当然有失体面。更何况,那家伙还以家臣的身份,甚至以异性的身份受到少年宠爱,这更是绝对不能发生的事。
鬼月雏的所作所为,正好给了少年一个借口。她一边哭着跑走,一边说少年坏话的行动,证明了她自己也讨厌少年,更何况她还找少年商量逃出宅邸的方法……由于宅邸里有式神监视,两人的对话全被听见了。虽然事后才得知,但少年发现她以前曾经恶作剧地逃出宅邸,还拟定了逃亡后的计划。以一个孩子来说,那样的计划实在太过具体,也太过有计划性,所以才被认定是她做的。
或许是因为传出去不好听,表面上的处罚理由是身为照顾者却抛下主人,自己一个人逃离怪物,实际上他的记忆被术式窜改了一部分。然后他就这样被冠上「伴部」这个名字,贬为下人……希望他能就这样死在某个地方。不过,原本企图谋杀他的人,似乎也没料到他会在想让他连同鬼月葵一起死掉时,直接活下来并受到葵的保护。
「真是丢脸。在得到现在的地位之前,我什么忙都没帮上你。更别说那个可恨的女人……!」
她自嘲地笑了笑后,回想起葵……回想起可恨的妹妹,表情变得僵硬。
被妹妹保护……如果这样能拯救他就好了。实际上却完全相反。虽然不知道那个脑袋有问题的女人在想什么,但她无法理解她为何没有每次都保护他,而是每次都把他逼到不知是生是死的破烂状态。
「明明被她救了,那家伙到底有什么好恨的……!?」
她狠狠咬牙,压抑着宛如风暴般的怒气。为了他的身体着想,也不应该因为愤怒而让庞大的灵力不断外泄。
「我不会要求你原谅……但是,再等一下,再等我一下就好。」
这十几年来,她不断学习、锻炼,累积实力。不只是战斗,财力、教养、派阀,她都全心全意地想帮助他,想救出他。
「你的诅咒和记忆,我都会想办法解决,就算要舍弃一切也在所不惜。所以,再等我一下就好。」
她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谢罪,以颤抖的声音喃喃说道。她无法忍受自己害得重要的人不断承受死亡的痛苦。
「我会结束这一切,救出你。所以……所以……」
所以至少等一切结束之后,和我一起平静地生活吧。我会尽全力保护你,让你远离一切威胁和存在。
「无论对手是谁……」
她凝视着最爱的男人,眼中燃烧着平静的疯狂火焰……
# 第八话(有插画)人事命令来得突然
「你身上好臭,现在立刻去洗澡。」
被带上牛车回到宅邸后,我直接被叫到大猩猩公主的房间前跪下,报告完归还后,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不,这未免太过分了吧?话说我在归还的路上有在河边洗过好几次身体哦?为了不让伤口化脓,我有好好清洁身体,还满注意卫生的,但这样讲会不会太过分了?
「哎呀?我不是在挖苦你哦?因为真的很臭嘛。」
拉门发出「喀啦」一声微微打开的声音。我低着头倒抽一口气。理由?当然是因为温暖的空气从拉门的缝隙间流泄出来,脚边还能看到瘫软的和服以及血气旺盛的白皙赤脚。
也就是说,我想表达的是……这家伙刚洗完澡,正在换衣服。大概只披了一件衣服。话说回来,她竟然一大早就洗澡,太奢侈了吧。
「公主殿下,恕我打断您的话,但您用这副模样打开拉门说话,是否不太妥当?」
主要是我的立场会很尴尬。
「哎呀,这副模样是指哪副模样?你头上长了眼睛吗?」
「您明明一直等着我。」
少女……不,大猩猩发出像是在欺负人般的奸笑。
「放心吧,我有施放驱人的术式,而且换衣服时也是为了训练式神,所以用的是我自制的式神,没有女佣在场……不过你真的很臭呢,好臭好臭,是母狗的臭味。」
「你这是同类相斥吧?」
最后的部分,她的语气就像是闻到粪坑的臭味般打从心底感到不快。然后……我看到地板上影子的动作,确认到她动了动手指。
下一瞬间,我的脸旁边出现蓝白色的火焰,然后两个焦黑的式神飘到我的视野中。式神像是生物般抽动着,但最后完全炭化,失去了效力。
「这是……」
「连这么简单的隐身术式都看不出来,你这样不行哦。虽然我不会叫你这种下人参加我和那个女人的抗争,但要是让那种肮脏的东西进到房间,我会很困扰的。」
是谁贴的?最有可能的是鬼月雏……但她不是会用这种手法的人。这么说来,是推举她的派系中某人独断独行?不,现在候补人选是雏和葵姐妹俩,但也不排除有其他人。不能否定是二线的预备候补贴的吗?虽然猩猩断定那是大姐头(或其派系)的……
「公主殿下,非常抱歉,是我的疏忽。」
「嗯,我知道。」
「别欺负他。」
猩猩公主理所当然地接受我的道歉。呃,虽然的确是这样,但这时候应该要袒护我吧?
「所以你放心吧。我现在对你的要求也不高,至少会教你识破隐行术的基本方法。当然,没有第二次了。」
嘻嘻嘻,她再度露出愉快且嗜虐的笑容。也就是说,如果我学了还失败,就会被烧成火球。原来如此,真是温柔的公主殿下。可恶!
「……感谢您,公主殿下。」
不过,如果是在心里就算了,我还没有幼稚到会直接用嘴巴讽刺别人,所以还是得表示一下不真诚的形式上的谢意。下人跟其他人不同,是以消耗为前提,所以很少有机会学习这方面的技术,情报管制也很严格。如果不像这样讨好上级,就没办法掌握机会。就这层意义来说,虽然说是一时兴起和游戏,但由才能远胜于我的大猩猩公主指导,对我来说是跟钱一样贵重的机会。
「没关系。比起这个……欸,你的面具怎么了?」
这时,大猩猩公主终于注意到我没有戴面具,于是开口询问。
「在前几天的任务中遗失了。我打算请人发给我新的。」
「哎呀,这样啊……对了。」
随着这句话,我从影子的动作察觉到大猩猩公主坐了下来。然后在下一个瞬间,我的视野中出现了某个东西……
「咦……?」
下一瞬间,眼前出现了一把打开的扇子。美丽的樱花图案在视野中展开,扇子一推,我的头就被往上抬了起来。
【显示插画】
「对对对,这么说来,你以前就是这种表情吗?就某种意义来说,是很令人怀念的表情呢。因为你平常都戴着面具,我都忘记你真正的长相了。」
「你骗人,明明就一直盯着我看。」
被扇子强迫转头的我,视线前方是大猩猩公主的脸部特写,她正用商人打量物品好坏的眼神看着我。
比短发……还要再长一点,带点波浪的樱花色头发,以及长长的睫毛。刚洗完澡还留有余温的白皙肌肤,似乎涂了精油,看起来很光滑。妖艳的嘴角浮现浅浅的微笑,鲜艳却带着一丝阴暗的桃色眼眸,微微半开,看起来有些妖艳,而且感觉很坏心眼。可能是洗完澡后用了什么香,甜美的花香刺激着鼻腔。
嗯,虽然这个大猩猩的脑袋很奇怪,但多亏了插画家,她的长相很美,而且我已经看了好几年,事到如今也不会对她的美貌有反应……不过,刚洗完澡的肩膀和锁骨,更别说虽然被扇子挡住看不见,但还是能看见上方的丰满,这种状况让我内心有些动摇。话说这个乳沟……别说C了,根本就有D吧。而且接下来还是成长期,真的假的?
「哎呀,没想到你没什么反应呢。」
「身为下人,这是当然的。恕我冒昧,可以请问您希望我有什么反应吗?」
我装出淡然的态度询问。说起来,你的裸体我早就透过游戏的屏幕截图看过好几次了,而且在我还是个小鬼头的时候,就一边逃跑一边帮你洗澡、擦澡,所以事到如今,我早就看腻了。
「是啊。能够看到我柔嫩的肌肤,可是毕生难得一次的幸运,我还以为你会流着血泪嚎啕大哭呢。」
「流血泪有点困难,不过嚎啕大哭倒是没问题,要我做吗?」
「你是在开玩笑吧?因为被要求就做,看了也不有趣。算了,没关系。你退下,去洗澡吧。」
大猩猩公主将扇子从我的下巴移开,啪一声阖上。同时她转过身,只穿着外褂的背影朝向我。我跪下,再度低头听从她的命令……在那之前,我提出一个问题。
「虽然很失礼,不过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
「哎呀,什么问题?」
大猩猩大人似乎已经察觉到问题的内容,她背对着我,只将脸转向我,露出愉快的笑容。呜哇,真令人火大。
「很遗憾,下人的浴场是傍晚才开放。在那之前,要洗澡恐怕有困难。」
「这种小事我知道。我不会下达不可能办到的命令,你放心吧。」
「那么……」
「正好有刚用过的热水,你就用那个吧。如果是用过的热水,谁也不会有意见。」
喂,等一下。那是什么意思?我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公主殿下,那是什么意思……」
「因为刚才在焚香,也泡了入浴剂,所以味道可能很重,不过总比你现在身上的味道好吧。」
喂,不是那样。等一下,真的假的?要是被发现,可不是闹着玩的吧?
「这里原本就有驱人咒,所以你不用在意,好好把身上的味道洗掉吧。要是你身上的味道太重,我可受不了。下次要是再有同样的味道……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听到这句话,我冒着冷汗,恭敬地低下头,然后在这样的状态下,我非常能够想象那个力量系大猩猩打从心底露出坏心眼笑容的表情……
上次也提过,鬼月家的宅邸是经由理究众长年实验与研究的结果,以技术人工化为「迷家」。从外面看,大小大概接近京城的大贵族宅邸,光是这样就已经很宽敞了,实际上内部有一半异界化,面积被拉伸到数倍之大。
宅邸基本上是寝殿造,尽可能左右对称,内部有好几座庭园,甚至还有农园。
中央的寝殿是当家的住处,接着是北边的渡殿与北对。北对是老女人装年轻的老太婆房间。
中央寝殿往东西延伸出东对与西对,前者是大姐大,后者是猩猩的宅邸。北对往北与东西延伸出对屋,这三栋房子是亲戚等族人与其他人的住处。虽说一族直系只住一栋房子,其他人却住着相同面积的房子,不过宅邸本来就很大,所以这一点并不太令人在意。应该说,独占一栋房子的四个人才奇怪。
这些是宅邸的主体,周围还设有厨房、马厩、仓库、水井等等,还有佣人杂人居住的杂舍。这些是一族的生活空间。
鬼月家一族在筑地划分出一块区域,周围林立着不属于私人所有,而是由身为退魔士的鬼月家一族所管理的设施。杂人终究只是为了生活而雇用的佣人,完全不具备任何退魔知识。隐行众、药师众、咒具众、理究众、愈术众以及下人众的宅邸,都隔着筑地区彼此相望,为了他们而准备的各种研究所、生活设施、教练所等也一应俱全。
在西对设置的浴场用温水冲掉脏污后,散发出以下人来说显得格格不入的香气,来到下人众的宅邸……正确来说是宅邸之首的别邸露脸。目的是为了报告这次的任务,以及申请重新配给损失的物品。
「事情我已经听绫香和理究众的派遣班报告过了。虽说幸运成分居多,但以大妖为对手来说,可说是大获全胜吧。身为下人众的首领,我也与有荣焉。」
在铺着榻榻米的书房处理公务的男子停下笔抬起头来。乍看之下是张和蔼可亲的笑容,却无法看透其深处的思绪。
鬼月思水是鬼月家下人众首领,在原作游戏开始时是三十五岁左右,留着一头剪短的浅金色头发,右眼是蓝色,左眼则是红色,也就是所谓的异色瞳。
虹膜异色症……这并非单纯为了角色视觉上的美观而赋予的属性,毋宁说,那正是他所拥有的异能之证明。
在拥有灵力而得以使用术式的人类当中,特别罕见地出现的特殊、固有且先天的能力,就称为「异能」。
以眼球为输出媒介发动的瞳术,如果全自动化且专门化为单一目的,就称为「异能」。尤其「魔眼」更是如此。而鬼月思水的「魔眼」,更因为左右眼分别拥有不同特性而显得特异。
「拘束」与「歪曲」,前者类似催眠,但效果是让对方动弹不得;后者则类似超能力的念力,能够对对象造成力学上的影响。
这样的组合相当凶恶。最糟的情况,光是「看」就能封住对方的动作,甚至扭断对方的脖子。当然,视对方的妖力或能力而定,也有可能被化解,但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初见者必死无疑。
而且就算「魔眼」失去作用,他本身的灵力、活用灵力的术式、使用法杖的杖术本领也是一流。实际上在游戏后期,无论是人类或妖怪都无法正面与他交战,最后还是靠着各种作弊招数才总算成功杀害他。可以说他是「现在」鬼月家最强等级的其中一人,而且……过去也是继任宗主的最有力候补。
长女雏、次女葵,两人的灵力开花结果并发现「异能」之后,他主动退出了继任宗主的候补。虽然在游戏开始时他的实力还是在两人之上,不过他似乎认为将来表姐妹两人将会超越自己,而且那样做对鬼月家整体的繁荣也有帮助。
……实际上姐妹的上半部就算被砍掉脑袋也会立刻复活,下半部光是靠灵力强化身体就能让拘束和砍头都失去作用,所以也难怪他会那样想。只是就算「魔眼」失去作用,在游戏开始的时期还是会被本身的本领压倒。」
(最重要的是……这家伙的个性就是不能露出破绽。)
在游戏内的鬼月思水虽然绝非残虐或残酷,但却是会冷静透彻地思考一族全体,为此不惜牺牲的人物。因此视路线而定,他有时会协助主角,有时也会反过来与主角彻底对立。而他与主角对立时的无情与不择手段,可说是邪魔歪道。虽然不到必须注意的程度,但考虑到我的立场,他是个不能随便开口的对象。
「『蜃』……而且还是个小只的刚化为大妖的个体。而且还有负伤……有可能是在与其他妖怪争夺地盘时落败,最后流浪到那片山林的吧。」
思水打开理究众回收尸体并加以分析后所提出的检视报告,确认似地念出内容。
「切断了多根触手,致命伤是将刀刃插入壳上的凹陷处,对内脏造成致命性的损伤,是吗?」
思水「嗯」了一声,念到这里后看向我。
「虽然这么说有点失礼,但以配给给下人众的装备来说,要伤到大妖的外皮就算不是不可能,也相当困难。就算对方负伤也一样。」
「是的,多亏了葵公主大人赐予的短刀,我才能完成日前的任务。」
我预测到他想问的内容,抢先回答。内容本身是事实,更重要的是,先回答可以暗示此方很听话。鬼月思水目前并非明确的敌人,但与他为敌时的棘手程度不容小觑。因此,不能让他的印象恶化。
「……我不会责怪你接受葵公主的赏赐,但希望你有先报告。你们的教育与监督是我的工作。」
「别欺负他。」
你应该是想说监视与管理吧?我在内心吐嘈,但没有说出口。鬼月家拥有的众多家臣中,佣人众是成员最多、消耗最剧烈,待遇最恶劣,最有可能造反的一群人。虽然透过洗脑教育、诅咒、情报管制努力抑制逃亡与叛乱,但还是不能完全放心。之所以让思水这种实力者担任比其他家臣低一阶的佣人众首领,是因为他有在叛乱发生时,独自镇压叛乱的实力。
「非常抱歉,毕竟这是公主殿下的要求。」
虽然不是谎言,但也不是事实。下赐物品时,大猩猩大人虽然拒绝了我的辞退,也说过不会允许我拿走,但并没有叫我别报告。话虽如此,我也不想随便受到瞩目,所以如果可以不被知道的话,我当然不想被知道,所以就没报告了。不过嘛,那位公主大人虽然反复无常,但脑袋转得很快。之后就算思水去问她,她也会配合我的说法吧。应该说,她不配合的话我会很困扰。
「原来如此……好吧,那么就由我来向公主报告。随心所欲地偏袒你虽然无妨,但既然有管理上的问题,希望你能事先知会一声。」
也就是说,他要事先警告我,今后不准下人擅自藏匿物品。我很清楚,话要怎么说是很重要的。
「好了,虽然有问题,也有运气成分,但功绩就是功绩。就算是下人的立场,这次的成果也是应该给予正当评价的案件。」
在鞭子之后不忘糖果,这句话证明了鬼月思水就是这种人。同时,也证明了他没有把我当成一个下人,在负面意义上轻视我。
(毕竟我的出身跟其他下人有点不一样……他也是因为这点而有所警戒吗?)
我原本是大姐头的贴身侍卫,现在沦落为下人,他大概以为我在打什么鬼主意吧。因此他拿出糖果来消除我的不满,同时想从我的反应来刺探我的想法……大概是这样吧。
「上次任务的失败,让我们这些下人蒙受了相当大的损失。虽然我们的工作本来就是人员流动率很高的工作,但那次的损失实在太大了。多亏有你,这次才让你暂代班长的职务……我想趁这个机会,正式赋予你班长的指挥权。当然,待遇也会随之提升。」
下人班长,就某种意义来说算是妥当的安排,也是个不给可惜的糖果。为了尽可能防止叛乱和共谋,下人不会拥有固定的部队。而是根据需要,将组员交给拥有班长权限的人负责的方式,因此平时积极交流的对象不会是上下关系,横向联系也会因为人员流动率高而没有那么深。更何况没有比组别更高的位阶,最重要的是班长和睡大通铺的下人不同,可以拥有个人房。而且会被孤立。要和部下计划什么是很困难的。这个组织的创立者鬼月家的祖先,性格真的很恶劣。
「我将谨慎地接受任命。」
……话虽如此,我从设定集就得知了这件事,所以早就预料到了,而且我打从一开始就不认为能用这么天真的手段摆脱下人的立场。因此我压抑住感情,坦然接受这项任命。」
(没错,等待机会来临。现在还是未知数,要确实逃出去,得等到原作事件发生之后……)
正确来说,下人众,或者该说鬼月家全灭,或是明显全灭的坏结局路线还满多的,所以必须折断这类路线的条件旗标,将主角诱导到能够逃亡的路线。这很困难,而且状况已经和原作游戏的部分有所改变……但应该还是有可能遵循大致的流程。然后趁那个事件发生时……
「……!!」
我想到这里,察觉到从正面一直注视着我的下人头目视线,于是封闭内心,佯装无心。」
「……对了,是配给品吧。关于武器和衣服,你去告诉咒具士众就行了。我已经跟他们说好了。」
说到这里,他从怀里迅速取出某样东西递给我。
……是能面。不是我以前戴的小面具,而是象征老翁的能面,代表组长的意思。
我深深鞠躬,接下面具。在我拿起能面之前,递出能面的人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今后也要继续努力。只要你明白自己身为下人的本分,对鬼月家宣誓忠诚,诚心诚意地努力工作,我就会站在你这边。」
「……」
这句话恐怕是在警告我,我感觉到脖子后方一阵发凉,冷汗直流。要是我乱说话,我的脑袋肯定会面临黑胡子千钧一发的危机。
「……我明白。」
我简短地回答。房间里的灵力奔流造成的沉重压力……过了大约十秒才平息下来。
「……快点把能面戴上。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浓厚的灵力压力完全平息下来的同时,他这么说道。我拼命地不让手颤抖,一语不发,有点急急忙忙地把能面戴在脸上。因为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脸色苍白,像死人一样的表情。
「那么,退下吧。」
「是。」
我以完全压抑感情的语气,回答仆从头微笑着下达的命令,转身离开。
(混账!!我怎么可能一直待在这种地方!!谁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杀……!!)
「没问题,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急速上升。我努力克制因为紧张和恐惧而发抖的双腿,表现出下人该有的样子,隐藏自己的感情,准备前往避难。
然而,就某种意义来说,对我而言最坏的消息或许就是接下来的报告。他看着我的背影,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开口说道:
「啊,对了。虽然正式通知会晚一点,不过现在先告诉你。伴部,下次上洛时,我要你和我同行。希望你绷紧神经,努力完成任务。」
「……什么?」
「……」
鬼月思水冷酷无情的爆炸性发言,让我一时忘记演戏,做出这种愚蠢的回应。毕竟他下达的命令,时机实在太不凑巧了。
……没错,那是最坏的时期、最坏的地点、最坏的任务。
因为现在是狐璃白绮……「暗夜之萤」的攻略角色之一,也是作品中数一数二的畜生角色……她的游戏前传开始于京城的时期……
#
